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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科幻灵异 -> 捞尸人

第七百一十六章 有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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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都大帝的虚影,微微颔首。

威严的声音,先在地府掀起,再在阳间丰都扩散,最后,直达天听。

“朕,知道了。”

“轰!”

一道玄雷自苍穹落下,劈在了鬼城,它不带丝毫威能,纯澈得...

我坐在江边的旧码头上,天刚擦黑,风里裹着水腥气和一丝铁锈味。左手边那盏锈蚀的煤油灯还亮着,火苗摇晃,在青石阶上投下我拉长又扭曲的影子。右手边,那只紫檀木匣子静静搁在膝头,匣盖半开,露出里面三枚铜钱——一枚背面刻着“戊子年七月廿三”,一枚边缘磨得发亮,第三枚则缠着褪了色的红绳,绳结打得极紧,像一道死扣。

这是老陈临走前塞给我的。

他走那天,江面起了雾,浓得化不开,连对岸的灯塔都只剩一团昏黄光晕。他穿那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工装,肩头还沾着没抖净的桐油渣,站在趸船跳板上冲我点头,说:“江不等人,人得等江。”说完转身就走,再没回头。我喊他名字,声音撞在雾里,像被吸走了,连个回响都没有。后来我才听人说,老陈是回上游去了,回他祖上守江的地方去——可没人说得清那地方究竟在哪,只说在“断流湾”以北,过了三道暗滩、七处漩涡,再往上游,江水倒着流。

我低头摩挲铜钱,指尖触到那枚缠红绳的,绳结忽然一松,红绳滑落,铜钱“当啷”一声掉进匣底。我怔住,俯身去捡,却见匣底内衬竟不是常见的绒布,而是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鱼鳔胶膜,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纸片。我屏住呼吸,用指甲小心掀开胶膜——纸片上是手写的蝇头小楷,墨色已洇开,却仍能辨出字迹:

> “癸卯年冬至,江底裂隙初现。

> 三更子时,水色转浊如血,有物自裂隙浮出,形似人而无面,足分六趾,指间生蹼。

> 我持‘镇江尺’测之,尺身暴裂,寸寸成灰。

> 此非尸,亦非妖,乃‘江息’所凝之相。

> 江息者,江之喘息也。江若病,则息乱;息乱,则形溃;形溃,则裂隙生。

> 裂隙愈深,江息愈躁,躁则吞舟、噬岸、反潮、倒流……

> 江息不可镇,不可斩,不可焚。

> 唯有‘归脉’可平。

> 归脉者,以人血为引,以骨为针,以魂为线,穿七十二处江脉节点,缝合裂隙。

> 行此术者,必死。

> ——陈砚书于断流湾旧祠”

我手指一抖,纸片飘落,被风卷起一角,直往江里飞去。我猛地伸手去抓,指尖刚触到纸边,忽觉左腕一烫——那道自幼便有的淡青胎记,此刻竟灼热如烙铁,皮肤底下似有细小活物游走,发出极轻的“窸窣”声。我卷起袖子,只见胎记边缘正缓缓渗出淡金色微光,光中浮起几道细若游丝的纹路,蜿蜒向上,竟与纸上所绘的七十二处江脉节点图隐隐重合。

我喉头发紧,抬眼望江。

江面平静,墨黑如砚。可就在那平静之下,水纹不对——不是风拂过的涟漪,而是自深处涌上来的、缓慢而规律的搏动,一下,又一下,像某种巨物在水底闭目喘息。我盯着那搏动最剧烈处,水面渐渐浮起一层极薄的灰膜,膜上凝着无数细小水珠,每一颗水珠里,都映着一张模糊人脸。不是倒影,是凭空生出的——眉眼未定,口鼻未开,唯有一双眼睛,齐刷刷朝我看来,瞳孔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沉沉的、旋转的漩涡。

我后颈汗毛倒竖。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踩碎枯枝的脆响。

我没回头,但听见自己心跳声骤然放大,盖过了江声。

那人停在我身后三步远,皮鞋尖抵着青石阶边缘,鞋面上沾着新鲜泥点,泥里嵌着半片青鳞,在昏光里泛着幽绿。他没说话,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那声音低哑,带着肺叶深处积年的潮气,像是刚从深水里浮上来,还没来得及吐尽喉管里的水。

我慢慢转过头。

是周砚。

他比三年前瘦了许多,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可那双眼依旧亮得惊人,像两粒沉在古井底的寒星。他穿着件深灰色长衫,衣襟上别着一枚小小的铜铃,铃舌却用黑线缠死了,一动不动。他看见我腕上的金纹,目光顿了一瞬,随即垂眸,视线落在我膝头的紫檀匣上。

“你开匣了。”他说,语气不是疑问,是确认。

我点头,把那张纸递过去。

他接过去,只扫了一眼,便将纸片凑近煤油灯焰。火苗舔上纸角,迅速卷起,墨字在烈焰中蜷曲、发黑、崩解。他盯着火光,直到最后一丝灰烬飘落江面,才开口:“老陈没告诉你‘归脉’怎么起针?”

我摇头。

他弯腰,从怀里掏出一只竹筒,拔开塞子,倒出三根细针——非金非玉,通体漆黑,针尖却泛着一点惨白,仿佛凝着未干的骨粉。他拈起一根,在自己左手小指上轻轻一划。血珠立刻涌出,不是鲜红,而是近乎墨色的浓稠液体,滴在针尖上,竟无声无息地渗了进去,整根针随之微微震颤,发出极细的嗡鸣。

“归脉第一针,须以‘逆血’为引。”他抬眼,“你腕上金纹已醒,说明江息认了你。它选你,不是因你多强,是因你身上流的血,跟断流湾的老陈家,同源。”

我喉咙发干:“什么意思?”

他忽然笑了,那笑极淡,转瞬即逝,却让我想起小时候在祠堂看见的那幅褪色门神画——画中神将嘴角微扬,可眼底全是冰。“意思是你爷爷,不是失踪。”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他是第一个‘归脉人’。他没死,他成了裂隙里的一部分。江息吞了他,也借了他的血,养出了你。”

我脑中轰然炸开。

爷爷……那个总在暴雨夜独自驾小船消失、再也没回来的老人?那个每年冬至,我都在祠堂供桌上摆一碗清水、三炷香、半块陈年桂花糕的老人?

“他留了东西给你。”周砚从长衫内袋取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露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木牌,牌面刻着歪斜的“陈”字,字旁凿着七个凹坑,坑底嵌着七粒暗红砂砾,砂砾表面布满细密裂纹,像干涸的河床。“这是‘息牌’,他走前埋在祠堂地砖下。今日午时,我挖出来的。”

我伸手去接,指尖刚触到木牌,七粒砂砾同时震颤,其中一颗“啪”地爆开,溅出几点猩红血雾,尽数扑在我腕上金纹处。金纹骤然炽亮,灼痛钻心,眼前霎时闪过无数碎片——

暴雨倾盆的江面,一艘翻覆的乌篷船,船底钉着七根黑铁桩;

爷爷赤着上身跪在祠堂青砖上,脊背被七道血线贯穿,血线尽头连着七根插进地缝的铜针;

还有……一双眼睛,悬在江底裂隙中央,没有眼白,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细小人面组成的漩涡……

我猛地抽回手,冷汗浸透后背。

周砚却已起身,走到江边,弯腰掬起一捧水。江水在他掌心竟凝而不散,水面倒影里没有他的脸,只有一片翻涌的灰雾。他摊开手掌,雾气升腾,聚成一行浮动的字:

> 【子时将至,裂隙欲张。

> 若不归脉,明日寅时,江倒流。】

字迹散去,江面那搏动骤然加剧,灰膜大片剥落,水珠中的人脸愈发清晰,嘴唇翕动,却听不见声音,只觉一股阴寒直钻耳道,耳膜嗡嗡作响,似有无数人在同时低语:“……来……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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