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对,我。”
刘伊妃胸有成竹地看着众人,尤其是目露激赏之色的博伊斯,后者扶了扶眼镜,翻动着手里关于这对夫妻的背调资料,这是顶级律师的必修课。
关于了解自己的客户和客户家属。
他几乎在脑海中一瞬间搜找和拼接出了眼前这位华人女演员是如何同LGBT以及女权等核心群体扯上关系的,并且根据她的经历,自己做了利于宣传的“深加工”:
单亲家庭长大,母亲被生父“抛弃”,十岁便随母亲远渡重洋,在陌生的土地上从零开始。
这样的童年,放在任何一个女权组织的宣传册上都是活生生的范本,一个被父权抛弃的女孩,没有沉沦,没有依附,而是长成了自己的铠甲。
十四岁多决定回国,一个在美国拿了绿卡的女孩,放着现成的安逸不要,回到那个竞争残酷到近乎血腥的娱乐圈,从零开始。
十五年,从“龙套”到配角,从配角到主角,从主角到奥斯卡、戛纳、柏林三料影后。
还有她的感情,资料里寥寥几行,却足够让一个擅长读人的律师拼出全貌:
拒绝被某个男性权力者物化收做禁脔,在自己十八岁生日当天当着全世界的面表白逼宫,勇敢追爱,又在失败后悍然离场,远赴北美求学。
一个女人在面对爱情时,既能全力以赴地争取,也能体面利落地转身,这种对自己的掌控力,放在任何一个女权运动的叙事里,都足以成为一面旗帜。
更重要的是,此时此刻,她正挺着孕肚跨越十三个小时的航程,独自杀到华盛顿来营救她的丈夫,这副画面甚至超过了所有华丽的演讲词,是女性力量在逆境中的最好诠释。
如果再考虑到她在打开北美潘多拉魔盒的《山海图》中饰演的丑女Rena和这个角色代表的意义,那其人本身便是一个行走的叙事,一个集女权、大女主、彩虹平权于一身的精神图腾。
北美的女权运动发展到2016年,已经形成了几条清晰的脉络,其中主流且最具社会动员能力的,并不是那种“仇视男性、解构家庭”的边缘声音,而是以自主选择权、经济平等、反对职场性骚扰和打破玻璃天花板为核心的建
制派女权。
她们要求的不是男女对立,而是女性在同等条件下的公平机会,包括同工同酬、生育自主、免受暴力威胁,以及在政治和商业领域拥有同等的决策席位。
而刘伊妃的人生轨迹,几乎完美地踩中了这些诉求的每一个节点。
即便叫历来行走在全世界进行文化宣讲和历史科普的张纯如看来,也不得不承认她是当下串联起这个话题和倾向,把已经开始小幅声援路宽的力量结合在一起的唯一人选,并且有着很优越的自身条件。
代表着生命的隆起小腹,顶级演员的台词能力和肢体表达,女性津津乐道的人生经历,以及承接了这些群体对于他丈夫的同理心和热爱………………
包括了她担任这个带头冲锋的角色一个最大的优势,一个只有小刘自己清楚,除了泽耶德外其他人并不看得如何清晰的优势:
她曾经亲眼见证、亲耳听到、亲身经历丈夫是如何在《山海图》这部电影上和观海合谋,引导舆论,并且在奥斯卡颁奖典礼上以“轰轰烈烈地去成为你之所是”的宣言来彻底引爆整个北美的。
她可以效仿,可以复制,可以顺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
世间万物,有因必有果。
五年前,有一位东方导演用他的美学和哲学,为美西的身份政治革命浇筑了一尊最耀眼的黄金圣像,也注入了一管毒液,余波甚至覆盖到了马斯克的大儿子。
五年后,轮到他的妻子来接班了。
被接班的男子此刻自然对外界发生的一切还一无所知,或者说,他从来到这个名为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联邦拘留中心的两天不到时间里,已经完全适应了这样的苦行僧式的生活。
说是苦行僧,当然在条件上是跟他以往正常的生活相比算苦,但对于这样一个级别和重要性的嫌疑人而言,他的这个单人囚室已经非常豪华了。
囚室大约十二平米,比特别管理单元的标准牢房略大一圈。
靠墙是一张固定在混凝土基座上的床台,上面铺着一张比普通囚室略厚的六英寸床垫,罩着灰色亚麻床单,还额外配了一只不易撕裂的合成纤维枕头。
墙角用半堵矮墙隔出一块不到两平方米的独立隔间,里面装着一只不锈钢马桶和一只固定在墙上的淋浴头,没有浴帘,没有隔门,但至少不必在警卫的直视下完成最基本的生理需求。
整个空间的尺寸和布局,大概和一辆高档房车上配备的卫浴套间差不多,紧凑、实用、没有任何多余的物件,给历来被关押在这里的政治家和富豪们保留了最低限度的体面。
这个羁押场所最奢侈的地方还是在头顶,天花板上开着一扇约一米见方的采光天窗,厚实的防爆玻璃之外是一圈被混凝土高墙围住的天井。
站在天窗下面仰头看天,可以看到格栅边缘偶尔掠过的鸽影,可以数着云从左边飘到右边需要几分钟,可以在夜晚辨认猎户座腰带上的三颗星。
这在高安全级别的联邦拘留设施中已经是一种近乎特权的待遇,普通监区的囚犯只能在室内透过一条缝看到走廊的光,而他却拥有一整块可以晒到太阳的地砖。
但很有随遇而安的自觉的华人首富显然没有太在意,正盘腿坐在床上翻阅着监方提供的书籍,等待自己的头发晾干——
他早晨起来做了些徒手健身的运动,又冲了把澡,也算是被动养成了颇为自律的生活方式。
所谓福祸相依,这几乎是妻子刘伊妃常年苦口婆心地督促也督促不出的养生效果:
早睡早起,饮食清淡,坚持锻炼,减少用眼。
当然,还有性生活节制。
因为美方并没有为了诱供他使出什么美人计之类的手段,狱方甚至没有给他换上标准的橙色囚服,他仍然穿着被捕当天的衬衫和便装,只是被取走了皮带和鞋带以及所有金属纽扣。
这自然不是因为什么仁慈。
按照规定,所有候审被告都应统一着装,但狱方在入所分类评估时接到了一份来自司法部国家安全司的非正式备忘录,措辞谨慎也含糊,大意是:
鉴于此案被告“即将被移送至军事管辖场所进行进一步的反情报隔离审查”,建议在移送完成前暂不将其纳入常规在押人员管理体系。
换句话说,卡林以及背后的盖茨、班农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把路宽从联邦监狱局的系统里剥离出去,扔进匡蒂科海军陆战队基地。
后者距离华盛顿55公里左右,是美国海军陆战队的主要训练和情报枢纽,也是海军犯罪调查局总部所在地,同时设有高度戒备的禁闭设施,专门用于关押涉国家安全的特殊嫌疑人。
如果华人首富被转移至此,就代表卡林等人的预谋完全奏效,可以实现对其与外界的绝对隔绝,彻底阻断律师会见,领事探视及任何信息泄露的可能。
当然,这也是目前紧急赴美的刘伊妃所称的在三条线上同时和检方博弈的焦点所在。
算起来,哥伦比亚特区联邦法院很快就要就司法部国家安全司助理部长卡林及FBI联合提出的动议,以及东大方面,博伊斯团队此前提交的人身保护令申请和领视探视等权利主张,做出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