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夜,对于西夏、对于四国使臣来说,有点影响巨大;但对于天下,对于白决来说,却也不过是寻常的一夜,偶有些心情感悟的寻常夜晚。
今夜的月亮,似乎特别的清冷,月色下冷了许多人心,白决躺在崇政殿的殿顶之上,翘着二郎腿,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仿佛涌现无数的念头,却又没有在意自己想了什么,眼中所见,不扰本心。
一个身娇小的身影跃上殿顶,坐在另一旁的脊兽边上,拿出个酒葫芦喝了一口,扔给白决,苦笑道:“跟你小子认识许久,姥姥我也染上了喝糯米酒的习惯,白小子,你今日一念之间,替换了一国之主,可有什么感触?”
来者正是天山童姥巫行云,她乃是当今天下排名前几的先天高手,对于皇城处的事情一清二楚,甚至早就知晓其中暗潮涌动,想看看白决如何应对。
白决随手接过酒葫芦,正要喝下,想到巫行云方才喝过,眉头稍动,便用袖子擦了擦葫芦口,这才倒出一口酒,凌空落入自己口中,随意道:“不过是江山易主,不值一提。这半年来我‘醉生梦死,自觉心神圆融了许多,但
真气、体魄,却是未有多大进境。姥姥,难道这先天境界,当真无前路了吗?”
见白决竟然嫌弃自己喝过的酒葫芦,巫行云眉角一挑,忍不住站起身来,走到白决身边,给了他一脚,又顺手抢过酒葫芦:“嫌弃就别喝!你这小子,当真是天生的逍遥派掌门,喜怒悲乐恣意而行。若是这先天境界能有多大
功力突破,那你小子昔日以后天之境,对阵萧远山、慕容博两大先天高手,又岂能战而胜之?反正姥姥四十岁时,便已突破先天,自那至今,真气也不过是每年深厚了些罢了......”
“至于心神修炼,据你所说,那少林扫地僧能以眼神令人假死,如此神异手段,料想不过是心神修炼深厚、圆融后产生的‘法术”,如你小子的移魂大法’一般,只是这些手段似乎也没什么大用,据我逍遥派历代前辈所传,先天
之后是天人,天人境界突破时为天地所嫉,也不知道是何种异象,多想无益!”
这半年里,巫行云已将白决的心性看得一清二楚,知晓白决恣意而为,行事虽然也有骄狂之时,但平日里却没有那些世俗繁文褥节,对自己与李秋水这两个下属,甚至因为自己早进入先天的缘故,多有尊重之意,时间一长,
巫行云也渐把白决当后辈看待了。
对于这个回答,白决倒也没有什么意外。
一方天地有一方天地的限制,华山论剑世界,五绝之中能突破先天的,也就只有南帝一人;到了倚天世界就更离谱,能步入后天颠峰,堪称内力深厚的高手都不多见,天地灵气的多寡,基本上就定了那方天地的高手数量与质
量。
至于张三丰,那是个异数,水池里养出了蛟龙,在白决的感知里,张三丰比之扫地僧的功力也要不遑多让,心性更是远远甩出扫地僧一大截。
可张三丰那般修为,也只是劲力入微、功参造化,依旧在白决所理解的“武侠”范畴之内,天地所限,让其终究只是凡人之身。
想到这里,白决便也没有多苦想:“嗯,确是如此,也难怪你们几个,突破先天后便不思长进,整天只知道儿女情长、情情爱爱那点破事,在此间世界,先天高手也确实看不到前路了......”
巫行云一阵头疼,若非白决是掌门,自己又打不过他,早就直接打一顿了,当下直接问道:“半年修养,想必你先天境界也已稳固,接下来你要一同回天山隐居么?前几个月我回了趟天山,诸部叛乱已定,乱贼先是抓进牢
中,尚未来得及处置。
“一起隐居?话不要说得那么暧昧,姥姥你下次注意点言辞。”白决看着天上明月,体内自然吸纳月华之气,,增加一丝一毫的自身元气,随意道,“本想正月看完太子演的戏就走,不过如今慕容复当了太子,我想瞧瞧他登基
的样子。”
巫行云点了点头:“这小子武功才情皆是不差,再在这名利场上打磨一番,未来若能活命,必然也是当今天下顶尖的先天高手,只是西夏这等虎狼相争之地,也不知道他能走至多远......”
三个月后。
“前路再是难行,我慕容复也一定要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登基大典上,慕容复终于换上自己心心念念的龙袍,这龙袍样式与宋国天子一般无二,如今辽强宋弱,西夏亦是武风豪烈、不惧宋国之地,若非如此,慕容复还真穿不上这身衣裳。
这龙袍平日里见旁人穿时无甚感觉,甚至觉得其花里胡哨,略显张扬,但当慕容复真穿上之后,却是觉得此龙袍当真是有暗藏神力一般,给自己一种“天命所归”的感觉。
“父皇,今日可有教诲?”慕容复正兴奋间,突然看到一旁观礼的文武、侍卫旁边,站着的白决正与鸠摩智站一块,看着自己,心中一突,便趋走过去,执礼之恭,堪称小心翼翼。
白决摇了摇头:“无甚教诲,今日之后,我便带着语嫣、阿碧去天山了,你在此便是杀得人头滚滚,我也没甚废话了。”
慕容复心头一喜,随即面露不舍之色:“儿臣这几个月里大胆妄为,全是仗了父皇声威,方才太平无事,儿臣只望父皇一辈子在身边......”
话没说到一半,白决就懒得再听了,转头看向鸠摩智:“明王,你我也算不打不相识,我知《六脉神剑》是你执念,你若真放不下,一年之后你来灵鹫宫,我将《六脉神剑》传你。”
旁边段誉听得心头大惊,急忙道:“白兄,枯荣大师说过,此剑谱仅传给你,大轮明王心性非善,安能将此剑谱传他!”
“都剃了头、参悟枯荣之道了,还整日有些这些名利、门户、尊卑绝学之念,难怪枯荣修炼到现在快要老死了,还枯荣分明、未能由死化生,由枯转荣!枯荣若是不服,你让他来找我,我与他说!”
闻听“六脉神剑”之名,鸠摩智却不似旧日那般挂心了,此时他只是看着慕容复,仿佛发现了一个新的珍宝,新的“执念”。
见他如此,白决大致猜到他的想法,不由暗赞了一声,笑道:“既如此,那《六脉神剑》、《枯荣神功》便静候大驾,来年明王想要哪本,便来天山拿哪一本。慕容、明王,你们好生珍重,告辞!”
说罢,白决竟是纵身一跃,径自离开去了。
鸠摩智看着慕容复欢喜无尽的样子,低诵了一声佛号,暗叹执迷之人,分外可笑可悲,白决离开,慕容复兴奋万分,只觉得从此头上再无压制,但鸠摩智却能想到,今日或许是慕容复余生最高兴的日子了。
欲海沉沦、执迷不悟,鸠摩智从慕容复身上,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西夏城外,两匹马,一辆马车、数名奴仆,载着王语嫣、阿碧,掀开车帘,看向身后的西夏城,两女俱是心情复杂。
阿碧小心翼翼问道:“白公子,咱们要去天山一直住那么?”
旁边骑在马上的白决点了点她的额头:“怎么,不想和我在一起,想回中原、想回西夏?”
阿碧摇了摇头,脸上一红:“我既然是公子的人,自当追随公子,可是我听说天山那里荒僻得很,我有点想燕子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