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威啊,这价格……”
乔天河回过神来,满脸苦涩的他,摇头小声地对谢威说道,可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怎么说。
穆巴翁查脸上满是愤怒,盯着谢威打量了好一阵,见乔天河没说话,心中默默叹了一口...
李瑞端起茶杯,指尖在温润的汝瓷杯沿上轻轻一叩,发出清越微响。茶汤澄黄透亮,浮着一层细密油润的茶毫,香气沉稳内敛,像极了这间屋子——表面简朴无华,实则处处透着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分量。尤利华没动杯子,目光却黏在那紫砂壶盖边缘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细纹上,那是去年冬天李瑞用乙炔喷枪烧水时,火候稍偏留下的印记。他忽然想起韩卫阳住院前最后那通电话:“谢主任说,李瑞同志泡茶不用沸水冲,怕伤茶气,得等水温降到九十度才下壶……可他自己烧水,永远是滚开即用。”——这话当时听着像玩笑,此刻却如针尖扎进耳膜。
“功能更强,价格更低?”尤利华喉结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谢主任,您真打算把吴剑2.0提前推出来?”
李瑞没答,只将银壶重新注满水,又夹了块新炭放进炉膛。乙炔喷枪“嗤”一声燃起幽蓝火焰,舔舐着炭块边缘,火星噼啪爆裂,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吴剑1.0卖十五万,靠的是稀缺性;吴剑2.0若还卖十五万,就不是产品升级,是给用户下套。”他盯着跳跃的火苗,语气平缓得近乎冷酷,“咱们的底牌不是芯片,是通信协议——邮电部刚批的‘蜂窝-3’标准,全国只有哈工大实验室能跑通。摩托罗拉他们用的是GSM,八星用的是CDMA,爱立信偷偷试水TD-SCDMA……可咱们的‘蜂窝-3’,能兼容三套协议,还能加装军用加密模块。”
尤利华猛地坐直:“您……早就在布局?”
“布局?”李瑞轻笑,银壶嘴喷出的白气模糊了他半边脸,“去年国庆吴剑1.0上市那天,我就让林弼之把晶圆厂图纸改了三遍——第一遍砍掉存储器产能,第二遍扩大射频模块产线,第三遍……在洁净车间隔出独立区域,专供‘蜂窝-3’核心芯片流片。”他顿了顿,壶中水声渐沸,“国际巨头打价格战,打的是制造成本;咱们打价格战,打的是标准定价权。他们降价到六千,咱们就把2.0定价五千八——不是赔本赚吆喝,是逼他们必须跟进‘蜂窝-3’认证。否则,他们的手机在咱国内基站下,连信号格都显示不全。”
窗外梧桐叶影摇晃,光斑在紫砂壶身游走,像一尾无声游弋的鱼。尤利华忽然明白了什么,后颈汗毛竖起:“所以……尼日利亚的事,您早料到了?”
李瑞关掉喷枪,火焰倏然熄灭,只余炭块暗红余烬。“贺强说没消息,楚云龙说没交代,华峰急着捅破窗户纸……可谁告诉你,非洲的消息只能从贺强嘴里漏出来?”他揭开银壶盖,热气蒸腾中,眼神锐利如刀,“王征在布隆迪建的训练基地,表面是安保公司,实际是哈工大海外技术验证站。去年十月,三台‘蜂窝-3’基站原型机运抵基加利——不是卖给卢旺达政府,是租给当地电信商做压力测试。尼日利亚国防采购局派来的代表,上个月就在基加利跟王征谈了七天,签的是‘技术适配框架协议’,不是军购合同。”
尤利华手一抖,茶水泼在膝头,深褐色水渍迅速洇开。“框架协议……那三个旅的装备……”
“是装备,是系统。”李瑞终于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口气,“尼日利亚买不起整建制合成旅,但买得起‘蜂窝-3’指挥中枢。他们要的是能把老旧苏式坦克、美制悍马、国产东风卡车全部接入同一作战网络的‘神经中枢’——这个中枢里,每台终端设备都预装哈工大开发的战术数据链模块。而模块的加密密钥,每月由校企办财务科专人飞往阿布贾交付。”他啜饮一口,茶香在舌尖化开微苦回甘,“你算算,一套中枢系统卖五千万美元,配套终端十万台,每台三万美元……总金额刚够填平他们一年GDP的零头。可这钱,最终会流进哈工大校企办账户,再以‘技术咨询费’名义支付给参与研发的教授团队——包括你,尤秘书。”
院外传来自行车铃铛脆响,接着是凌之海熟悉的脚步声,皮鞋跟敲击青砖地面的声音带着急促节奏。门被推开时,凌之海额角沁着细汗,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角已被汗水浸软。“谢主任!刚收到蓉城晶圆厂加急电报——”他喘了口气,目光扫过桌上两杯未动的茶,声音陡然拔高,“三星电子今天凌晨向全球发布声明:暂停向中国出口28纳米以下制程光刻胶!所有已发货订单,全部召回!”
尤利华脸色霎时惨白。李瑞却将空杯稳稳放下,杯底与茶几磕出轻响。“来得正好。”他伸手接过信封,抽出里面薄薄两张纸,目光掠过密密麻麻的英文参数,嘴角竟缓缓扬起,“三星这是帮咱们省事——既然他们卡脖子,咱们就绕开光刻胶,直接上干法刻蚀。哈工大微纳中心那台离子束刻蚀机,上周刚完成第三次迭代,精度已达14纳米。林弼之不是嫌设备太贵么?现在告诉他,这台机器不卖,只租——按片计费,每片晶圆收费八百美元,包调试、包良率、包售后。”
凌之海怔住:“可……可咱们没量产能力啊!”
“谁说要量产?”李瑞将信纸折好塞回信封,指尖在牛皮纸上轻轻一弹,“咱们只接‘蜂窝-3’核心芯片订单。客户自带设计图,咱们提供流片服务。三星卡光刻胶,咱们就用离子束直接在硅片上‘雕刻’电路——这技术,全世界只有哈工大能玩转。”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棂,秋阳倾泻而入,照亮墙上挂着的泛黄手绘图纸——那是1978年他考入哈工大时,在宿舍床板背面用铅笔勾勒的电池结构草图,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俄文术语。“三十年前,我画这张图时,姚铁林在招待所食堂卖五毛钱一碗的西红柿鸡蛋面;三十年后,他们想用五毛钱一碗的面价,买走咱们十年磨一剑的‘蜂窝-3’。”他转身,目光如铁,“告诉林弼之,明天上午九点,校企办会议室,我要见所有芯片设计组组长。顺便通知财务科,把吴峥嵘刚领走的那笔喝茶钱,按每人五百元标准,补发给当年参与‘蜂窝-3’早期验证的二十一位退休老教授——钱从‘技术成果转化专项基金’列支。”
尤利华张了张嘴,终究没发出声音。他忽然想起韩强捧着那捆百元钞票在太阳底下反复验真的模样——那时谁都以为,那只是笔被贪墨的招待费;如今才懂,那是哈工大在时代夹缝里,悄然埋下的第一枚火种。火种不烫手,却足以燎原。
凌之海匆匆离去后,院外又响起一阵杂沓脚步声。这次是吴峥嵘,他西装扣子系错了位,公文包带子斜挎在肩,额上汗珠在秋阳下闪闪发亮。“谢主任!招待所……招待所食堂的退费清单刚整理完!”他气喘吁吁递上一叠纸,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一共三百二十七人,退费总额……八万六千四百二十元!马明辉所长说,这笔钱得从校企办账上走,可财务科要求必须有您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