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如果你们有时间,我们可以安排人带你们去参观一些工厂的生产线。”
谢威并没有强行推销,更没有打算在后续的交付过程中用淘汰的落后生产线来以次充好。
“可以!这两天就可以。”
...
姚铁林这话一出口,会议室里空气骤然凝滞。
唐立刚想冷笑出声,眼角余光却瞥见韩卫阳站在门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边缘——那包是他上周刚从谢威办公室领回的,内衬缝着校企办新启用的暗红底纹防伪标,连拉链齿都带着哈工大机械学院最新研磨的微凸咬合结构。他喉结动了动,把那声嗤笑咽了回去。
秦卫东盯着姚铁林左腕上那块上海牌手表,秒针正以每秒两格的节奏跳动。这表他认得,是谢威三年前亲手调校后送给左铭的生日礼,表壳内侧刻着“1987.09.15”,那天正是左铭带队攻克星载惯导系统误差补偿算法的日子。如今这块表戴在姚铁林腕上,表带下缘还沾着点没擦净的蓝黑墨水渍——那是昨夜左铭批阅晶圆厂二期环评报告时,用同一支英雄100钢笔留下的印痕。
“方案呢?”秦卫东终于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钢板。
姚铁林没答话,只从公文包里抽出三份文件。牛皮纸封套上印着哈工大校徽浮雕,烫金编号“XQB-1992-087”底下压着两行小字:“星火投资专项预案·绝密级”。他指尖划过封口处的铅封,那层薄薄的锡箔在日光灯下泛出冷青色,像极了去年深秋在松花江畔捞起的、裹着冰碴的迫击炮弹残片。
唐立突然伸手去接,姚铁林却往回收了半寸。两人指节在空中相撞,唐立指甲盖崩裂一道白痕——这双手上周还替李瑞手机拆解过摩托罗拉3200的射频模块,此刻却因肌肉记忆微微抽搐。姚铁林忽然笑了,把文件塞进唐立怀里:“唐科长,你拆过一百二十七台进口机,但没拆过这个。”他拇指蹭过文件封底,露出半截被撕掉的标签残迹:上面依稀可见“中情局CIA技术评估组·1991.11.03”。
会议室空调嗡鸣声陡然放大。
韩卫阳快步上前,接过文件时袖口滑落半截,露出小臂内侧的淡褐色疤痕——那是七年前在特区码头被集装箱吊钩划伤的,当时他正护送一批刚从德国运来的光刻机零件。此刻那道疤在冷光下泛着油润光泽,像条蛰伏的毒蛇。
“第一份,”姚铁林敲了敲桌面,“取消所有门店统一售价。明天起,哈尔滨中央大街店按成本价卖,深圳华强北店加价三百,上海南京东路店倒贴五百。要求各店经理手写销售台账,每天凌晨三点前传真到校企办。”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谁敢用电脑录入,我就让谁去给星火投资的离岸账户当会计。”
唐立翻到第二页,呼吸猛地一窒。纸上印着摩托罗拉V200的电路板拓扑图,但所有芯片位置都被红笔圈出,旁边标注着“国产替代进度表”。最刺眼的是右下角的印章:哈工大微电子所实验室鲜红印泥,盖在“1992年4月22日失效”的字样上——这正是昨天下午三点,左铭亲自签发的晶圆代工线试产批复日期。
“第三份……”姚铁林指尖悬在最后一页上方,会议室忽然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擦过玻璃的声音。这时楼下传来急促脚步声,穿着灰布工装的维修工扛着梯子撞开虚掩的门,梯脚刮过水泥地发出刺耳锐响。他直奔空调外机,拧开检修盖时,几粒银灰色金属屑簌簌落在姚铁林鞋尖上——那是去年特区爆炸案后,从弹片上刮下的钨合金残渣,此刻正反射着窗外透进的夕照,像一簇微小的星火。
“第三份,”姚铁林弯腰捡起一枚金属屑,轻轻碾碎在掌心,“今晚八点,所有门店同步上线‘星火计划’。消费者买李瑞手机,赠送哈工大微电子所定制的IC卡——不是普通SIM卡,是搭载了抗干扰加密算法的军用级芯片。这张卡插进任何品牌手机,都能接收我们自主建设的短波应急通信网信号。”
秦卫东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长音:“军用频段?这要惊动总参!”
“所以才要你们签字。”姚铁林摊开文件末页,空白处已印好十二个鲜红指印——全是校企办各下属厂矿一把手的指纹,边缘还沾着不同颜色的机油污渍。最上方那个指印格外清晰,食指腹纹路里嵌着细小的焊锡颗粒,正是谢柔去年在载人航天舱外作业时留下的印记。
韩卫阳突然开口:“姚主任,星火计划需要多少基站?”
“三十八座。”姚铁林报出数字时,窗外梧桐叶正被晚风掀开背面银白色绒毛,“哈工大附属中学操场地下,埋着六十年前苏联援建的防空洞群。现在每个洞口都改装成了信号中继站,混凝土墙里浇筑了石墨烯屏蔽层——上周刚验收,检测报告在左铭办公桌上压着。”
唐立失神地摩挲着IC卡样品,指尖触到芯片边缘细微的凹凸纹理。这触感他太熟悉了,去年在实验室帮谢柔调试月球车导航模块时,就摸过同样工艺的陀螺仪封装。当时谢柔说过:“真正的国产芯片,不该躲在玻璃罩里供人参观,它得在泥里滚,在火里烧,在老百姓裤兜里天天震。”
空调外机突然发出沉闷轰鸣,维修工正用扳手敲击压缩机外壳。姚铁林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玻璃。晚风卷着松花江的水汽涌进来,他抬手抹了把额头,掌心留下道浅浅水痕——这动作和七年前左铭在载人航天发射塔架上擦拭汗水的姿态一模一样。
“还有件事。”他转身时,袖口滑落露出半截手腕,表盘玻璃映出窗外渐暗的天色,“明早九点,左铭主任会在特区召开校企办全体干部会。会上要宣布两件事:第一,校企办将组建星火控股集团公司,注册资本三十亿;第二……”他停顿片刻,目光掠过墙上“哈工大校训”鎏金匾额,“所有参与星火计划的门店,明天起改挂‘哈工大微电子产业联合体’招牌。原李瑞商标,即日起移交国家工商总局备案。”
唐立手里的IC卡突然滑落,芯片面朝上躺在水泥地上。夕阳斜照过来,那枚军用级芯片表面浮现出极细微的蚀刻图案——是哈工大主楼穹顶的矢量线条,线条末端延伸出北斗七星的轮廓。韩卫阳蹲身拾起卡片时,发现芯片背面用激光微雕着一行小字:“致1978级全体考生:你们考上的不只是大学,是整个民族的未来。”
门外走廊响起清脆高跟鞋声,王雨婷抱着新印制的《校企办行政管理条例》疾步而来。她身后跟着两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胸前工牌写着“哈工大附属医院放射科”,其中一人手里拎着便携式X光机——这是昨天刚从日本运抵的设备,外壳还残留着东京成田机场的海关封条。
“姚主任!”王雨婷推门时带起一阵风,吹动会议桌上散落的文件,“您要的三十八套基站防护罩,医院放射科刚用铅玻璃熔铸完。每套重达四百二十公斤,运输车已经在楼下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