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当我做不到?”
墨鳞面容阴沉,便要上前。
可就在这时,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整个人陡然僵在原地。
“怎么了?”
牧渊缓步上前,淡淡问道。
“老……老祖,您看外面……”
墨鳞指着殿外,声音发紧。
牧渊顺势望去,眉头也不由凝起。
只见殿外密密麻麻站满了修士,足有数百之众,身着统一服饰,个个严阵以待。
众人中央,是一头如同小山般庞大的妖象,背部驮着一座白骨轿辇。
显然,有大人物找上了血宫怪医。
“老祖,若要厮杀,我可......
轰——!
神剑炸裂的余波尚未散尽,那道枯寂神力已如万古寒渊倾泻而下,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崩解,连光线都被吞噬,只余一道惨白剑痕,横贯天地。
五十名卫道军甲士首当其冲。
最前排十二人尚未来得及挥剑格挡,身躯便如琉璃般无声龟裂,下一瞬,化作漫天齑粉,连魂火都未及跃出,便被那枯寂之力碾为虚无。
“退!速退!”枭将军嘶吼,战剑横于胸前,剑身嗡鸣震颤,竟硬生生在胸前撑开一道银光屏障。
可那剑痕不止,摧枯拉朽,劈开屏障,斩断战剑,余势不减,直贯枭将军左肩!
嗤啦——!
血未溅,肉未飞,只有一道灰白裂口自肩胛斜切至腰腹,边缘焦黑如炭,皮肉内里竟似干涸万载的枯土,簌簌剥落。
他整个人倒飞而出,撞塌三座浮空石台,才堪堪止住身形,喉头一甜,喷出一口暗金色血液——那是天道凝炼的本命精血,一滴即损百年修为!
“枭将军!”木楼修士瞳孔骤缩,软剑疾甩,卷起土岳残躯向后猛拖。
可晚了。
牧渊踏着剑痕余威而来,足下每一步,地面便浮起八道魔影,如八尊堕神拱卫其侧。渊墟垂于左手,剑尖滴落一缕灰烬般的血,那是方才被斩碎的卫道军残魂所凝;右手则托着一柄新生之剑——通体漆黑,却透出点点星芒,剑脊之上,竟浮现出九道细密裂纹,每一道裂纹中,都有一枚微小剑印缓缓旋转。
十剑流·第九式——星陨裂空!
他并未再动八臂,亦未催动天道之剑,只是将这柄星纹黑剑轻轻一送。
嗡——!
整片战场骤然失声。
不是寂静,而是所有声音被强行抽离、压缩、冻结于剑锋所指的那一点。
火玉刚抬起左臂欲结炎印,指尖尚未燃起火苗,整条手臂便“咔”地一声脆响,自腕骨处齐齐断裂,断口平滑如镜,却无半滴血涌出——血,早已被那剑意提前蒸干、焚尽、湮灭。
她惊叫不出,只觉五感正被一寸寸剥离。
木楼修士猛然回首,只见牧渊身后八臂不知何时已尽数收回体内,唯余一臂执剑,而那一臂之上,筋脉暴突如虬龙,皮肤寸寸龟裂,裂隙中透出幽蓝冷光——那是大天魔祖身濒临极限的征兆,是起源之力与天道之力对冲撕裂血肉的痕迹。
可他的眼,却比先前更亮。
亮得瘆人。
亮得不像活物。
“他在……燃烧剑魄。”水楼女修喃喃,指尖掐算魂契,脸色惨白如纸,“不是以剑魄引动剑魂,而是反其道而行——以剑魂为薪,焚剑魄为焰,强行催动十剑流第九式……此式未成,便已反噬自身!他……他不要命了!”
话音未落,星纹黑剑已至。
不快,却无可避。
金兴怒吼着祭出金盾,盾面刻满九重禁纹,乃是五行神剑中最擅守御的庚金之盾。可剑锋掠过,盾面未碎,却无声无息凹陷下去,继而整面盾牌化作金粉,随风飘散。
盾后金兴双目圆睁,眉心浮现一道细线,随即,整颗头颅从中裂开,左右两半缓缓滑落,断面光滑如镜,连脑髓都未曾溢出一滴。
死了。
死得毫无痛苦,甚至来不及恐惧。
“走!!”木楼修士厉啸,软剑倏然爆开,化作万千青丝,织成一张巨网裹向牧渊,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青血:“木遁·归墟引!”
刹那间,大地翻涌,百丈之内草木疯长,根须如活蛇钻入地底,瞬间织成一座墨绿牢笼,牢笼中心,赫然浮现一扇扭曲漩涡——那是木楼修士以万年修为凝成的遁界之门,专为保命而留,一生只开一次。
水楼女修一把拽住火玉,纵身扑向漩涡。
火玉却猛地挣脱,转身扑向土岳残躯,双手按在他胸口,不顾自身灵力溃散,疯狂灌注生机:“不行……不能丢下他!他替我挡过剑!”
“火玉!”木楼修士目眦欲裂。
可就在水楼女修伸手欲拉之际,牧渊抬起了左手。
渊墟剑尖,轻轻点向那扇漩涡。
没有剑气,没有威压,只有一抹极淡的银光,自剑尖逸出,如游丝,如叹息,悄然缠上漩涡边缘。
滋——
那漩涡剧烈抖动,表面浮现出无数蛛网状裂痕,裂痕中,竟渗出丝丝缕缕的灰白剑气,如同活物般逆向钻入漩涡深处。
“不……不对!”木楼修士浑身汗毛倒竖,“他不是在破阵……他在……篡改木遁法则?!”
话音未落,漩涡骤然逆转。
原本向外吸纳的力场,竟轰然倒灌!
水楼女修首当其冲,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扯回,狠狠撞在牧渊身前三尺之地。她本能抬手结印,却见自己掌心纹路正飞速褪色、模糊,仿佛被无形之手一笔笔擦去——那是她赖以存世的木系本源印记,正在被剑意强行抹除!
“救……”她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咽喉便被一道无形剑气扼住,面色紫涨,双目凸出。
火玉抱着土岳,眼睁睁看着水楼女修的脖颈处浮现出一道细密血线,紧接着,整颗头颅无声滑落。
无头尸身僵立数息,才轰然跪倒。
“水儿——!”木楼修士肝胆俱裂,软剑狂舞,青光暴涨,欲斩牧渊双足。
牧渊看也不看,右足轻点地面。
咚。
一声闷响,如古钟敲击心神。
木楼修士动作陡然一滞,软剑悬于半空,手腕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他全身筋络,竟被这一脚震得寸寸错位!
“你……”他艰难抬头,瞳孔映出牧渊俯视的面容。
那张脸上,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你们的剑阵,很美。”牧渊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入耳,“五行相生,环环相扣,攻守之间,如江河奔涌,永无断绝。可惜……”
他顿了顿,渊墟缓缓抬起,剑尖遥指木楼修士眉心。
“剑,从来不是为了完美而生。”
“剑,是破!”
“是断!”
“是——不圆满!”
轰!!!
最后一字出口,渊墟骤然爆发出刺目银光,那光芒并非灼热,而是极致的冷,极致的寂,极致的……否定。
银光所照之处,木楼修士周身青光寸寸熄灭,软剑寸寸崩解,连同他引以为傲的万年木道修为,竟如沙塔遇潮,无声坍塌。
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前衣襟无声化灰,皮肤浮现蛛网裂痕,裂痕中,竟有细小银芒游走,所过之处,血肉干瘪,骨骼脆化。
“原来……”他咳出一口青灰血沫,嘴角竟泛起一丝苦笑,“剑道尽头……竟是……空……”
话未说完,整个人已化作一捧青灰,随风飘散。
至此,五行天道使,木、金、水、土四人尽殁。
仅余火玉一人,蜷缩在土岳残躯之后,双臂尽断,浑身颤抖,眼中再无半分骄矜,唯余最原始的、濒死野兽般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