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景象清晰映入眼帘。
胖道士盘腿坐在一张破旧的蒲团上,胸口那道被金色巨斧扫过的伤口依旧没有闭合,皮肉翻卷着。
边缘泛着一层灰败的死气,与体内不断涌出的灵力反复拉锯。
每拉锯一次,他的眉头皱紧一分,额上汗珠滚落,呼吸粗重,每一次吐气都带着血腥味。
显然疗伤过程并不顺遂。
周清隔着窗缝静静观望,眼眸微微一眯,心底骤然生出一个大胆念头。
若是此刻趁机落井下石,会如何?
本体携三道分身同时出手,有刚刷新的【反噬帖】傍身,有已然大成的多部铭文级神通压阵。
更有阎灵赠予的天至尊级攻杀、防护符文在手......联手突袭,斩杀这无良道士的概率,能有几成?
周清脑海中飞速推演交战变数,可转瞬便强行压下,暗自摇头。
以他的判断,这老道真实修为至少已是天至尊后期,身上秘宝、护身底牌更是数不胜数,底蕴深不可测。
自己贸然发难,正面硬拼,成功率恐怕连三成都不到。
再加上对方法则诡异莫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眼下只求稳字当头,能悄无声息取灵药灵壤、全身而退,便已是万幸之幸,万万不能节外生枝。
就在这时,原本闭目疗伤的无良道士似是感应到了外人窥探的目光,猛然转头,目光直直射向窗外。
周清心头瞬间一紧,全身汗毛倒竖,强压下所有异动与心绪。
待看清窗外只是化作孩童模样的冥胎妖芝,无良道士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
而后温和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哄慰:“小乖乖,别心急,最多三日,老夫伤势便能稳住恢复几分,到时候便给你挖灵药进补。”
周清连忙隔着窗户仰头咧嘴,装出一副满心期盼的笑意,乖巧点头。
不敢多做停留,悄无声息退离窗边,快步折返到药田禁制之前。
“三天便能稳住伤势?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上不少,这老道简直是打不死的小强!”
周清望着灵雾氤氲的药田,暗自后怕低语,“幸亏刚才忍住杀意没贸然动手,不然怕是要栽大跟头。”
看来必须争分夺秒,今夜就得动手。
他装作百无聊赖的模样,慢悠悠蹲在阵法东北隅那处三尺破绽旁,心神时刻留意着茅屋动静。
片刻后,确认无良道士已然重新沉下心闭关疗伤,神识内敛,再无外放留意外界,周清当即不再迟疑。
他心神微动,无形阵纹悄然铺开,幽影噬魂阵沿着篱笆、田埂、石阶的边缘一点点渗透。
直至一个时辰后,一层极薄的暗色光膜在药田与茅屋之间无声隆起。
没有隔绝灵力,没有触发任何禁制,只是在两处之间蒙上了一层假象。
做完这一步,他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在一个天至尊后期的眼皮底下布阵,哪怕对方在疗伤,也是在鬼门关前翻跟头。
他深吸一口气,七万枚混沌灵印从眉心无声涌出。
每一枚都被刻意压到米粒大小,光芒收敛到极致,贴在身上像一层细密的鱼鳞。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盘腿坐在那处破绽前,闭上眼,将识海中所有杂念都压下去,只留下一个念头。
眼前光幕的厚度比其他区域薄了将近一半,九色灵光流经这里时明显滞涩。
金、青、赤三层主灵光在这里产生肉眼难以察觉的偏移。
外层三圈阵纹是最先要动的地方。
这三圈阵纹负责稳固整座禁制的外部结构,受损只会降低防御厚度,不会触发内部警报,这是唯一可以动手脚的地方。
通过第二次鉴定得到的信息,周清心里已经有了破阵的思路。
这座九色禁制是上古传承下来的,即便经历了漫长岁月的消磨,又被胖道士这些年的粗暴撬动伤了根基,依旧不是他一个新晋的七级阵法师能正面破解的。
他要做的不是拆掉它,而是借混沌灵印可模拟任何阵纹的特性,在这三圈外壳上撕开一道临时的口子。
只要能撑住几个呼吸,够他把里面的东西搬出来就行。
想清楚后,他将十几枚灵印送入外层阵纹的断裂口。
灵印没有触碰阵纹本身,而是悬在断口上方发丝粗细的缝隙里,缓缓释放出一缕模拟的纹路波动。
这不是破解,是欺骗,让阵纹以为断口处仍有完整的灵力回路。
断口两端的灵光在灵印的引导下重新对接,没有修复,只是暂时搭了一座桥。
第一圈稳住了。
他停顿了十息,确认阵纹没有异动,才将接下来的几百枚灵印送入更深处。
这些间隙只有发丝的十分之一宽,寻常阵法师根本不会留意,但在他血色重瞳的注视下却极为清晰。
他没有阻断阵纹,只是小心翼翼在填充,当所有间隙都被填满后,这一层阵纹的感应能力便暂时失灵了。
做完这一切,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后,周清长舒一口气。
再一次确认茅屋毫无异动后,周清眼底闪过一丝庆幸,抓紧时间进行下一步.......
时间一点点而过,终于,在第一缕晨曦洒落药田的刹那,最后一枚混沌灵印精准嵌入最后一道细微裂痕。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颤,自禁制光幕深处传来。
周清的手骤然一收,七万混沌灵印瞬间蛰伏,不再散出半分灵力。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禁制,原本流转的阵纹光华在这一刻悄然黯淡,灵雾流经此处也不再受阻。
整个光幕的韧性开始变得柔软起来。
竟然真的成了!
阵纹没有断裂,只是被混沌灵印暂时蒙蔽了感应,填补了所有断层,让这一片区域的禁制彻底“失灵”,化作了一道隐形的入口!
周清心脏狂跳,却不敢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此刻,他再也顾不得什么,深吸一口气,身形一矮,以最快的速度顺着那道无形缺口,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踏入药田的瞬间,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裹挟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沁得他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
但他不敢有半分停留,翻手便取出早已备好的上百个特制玉盒,动作快如闪电,穿梭在灵药之间。
一株株价值连城的稀有灵药,被他飞速拔起,存入玉盒之中。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整片药田便被搜刮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光秃秃的灵壤。
周清目光一凝,又祭出一方巨大的玉皿,灵力顺着指尖涌入地面。
淡金色的灵壤开始整块整块地剥离、升起,稳稳落入玉皿之中,连一丝一毫蕴含灵机的细土都没放过。
当最后一块灵壤被收尽,药田彻底化作一片光秃秃的凹陷之地时,周清不再迟疑,转身便朝着入口狂奔而去。
就在他的身形踏出禁制缺口的刹那,身后的阵纹迅速愈合。
混沌灵印被他悄然收回,光幕瞬间恢复如初,光华流转,看不出半点被人闯入过的痕迹。
刚站定在禁制外,周清便双腿一软,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砰砰作响。
他抬手按住胸口,大口喘着气,眼神里却满是极致的兴奋与难以置信。
他真的做到了!
在一位天至尊的眼皮底下,搬空了整座上古药田的灵药与灵壤,全程悄无声息,没有引发半点意外!
宛若做梦一般。
周清再次飞快瞥了一眼茅屋方向,里面依旧灵力沉寂,无良道士显然还沉浸在疗伤之中,对外面的变故一无所知。
看了看被他放在识海内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他第一时间收了幽影噬魂阵,眼底闪过一丝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