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约电影时,二人充分吸取上回的教训,留足了时间。
从电影院出来,叶明芙记起那一排娃娃机,看向季念:“我想......”
却见他也看过来,手在长外套里一看就很深的口袋中掏了一下,掌心有很厚一摞夹娃娃机的游戏币。
季念:“走吧。”
叶明芙震惊:“你什么时候换的?”
季念神秘地抬了抬眉骨,面色水波不兴,但怎么看都有种淡淡的愉悦。
他的眉毛长得极好看,叶明芙像触电般滞了半步,快步走向电动扶梯。
这家商场是学院路附近最大的一家,他们乘扶梯向下的时候,隔壁上行的电梯,来了几个大约是同校的学生。
之所以这么推测,是因为那几个人在看见她和季念时,差点没激动得蹦起来,你拍拍我我拍拍他,交头接耳地吃瓜。
季念的追求其实并不算大张旗鼓,每天抽出时间送花和指导学业,偶尔还会约她吃饭、接送上下学、送些别的礼物等等,奈何有的人在校名气太大,是大众眼里永远不会折腰的高岭之花,所以抱着花走在校园里时,哪怕只有一小段路,也能激起千层水花。
短短几日,叶明芙身边所有人都知道季念在追她,且渐渐习惯了此事,还有不少人来向她这个当事人讨瓜吃,问她打算什么时候接受季学长。
相交的上下电梯错开了,那几人恋恋不舍地扭头,叶明芙瞧了一眼季念:“学长真是风云人物,走到哪里都是视觉中心。”
季念品了一下她的语气,嘴唇没动,眼角微弯。
“......”叶明芙:“笑什么啊。”
季念不答,反道:“有个问题我好奇很久了。”
“你用的什么洗发水?”
叶明芙眨眨眼,心虚了一下。
他不会发现她这几天每天都要洗一次头吧?
她报了一个牌子,故作淡定:“怎么啦。”
季念点点头:“很香。”
叶明芙:“…………”
叶明芙脸烧红,转离他,不说话了。
季念明知故问:“是柠檬味的?”
叶明芙嘴唇没张,鼻腔嗯了一声。
“难怪。”季念说,“有点酸。”
走到抓娃娃机前,叶明芙从季念手里抓一大把游戏币,故意在最后收手时,用指尖轻轻挠了他手心一下。
季念的手倏尔颤抖,几个币掉到了地上,发出清脆凌乱的声响,还滚了好几圈。
叶明芙极力忽略他幽深的眼神,将上扬的唇抿住,跑到一台夹娃娃机前。季念盯着她很快就认真起来、沉浸在可爱玩偶世界里的背影,眸光变换。
他捡起几枚圆币,并不如某双眼睛圆润,随意看了两眼便重新收好,而后环视四周,用冰冷的视线扫一个痴痴远眺叶明芙侧影的路人男生,最终才缓缓走近她。
颀长的外套被宽肩撑起,站在女孩旁边靠后一点的位置,像四壁封紧的机器之于玩偶娃娃,看似玻璃窗明,毫无遮蔽,实则密不透风地笼住。
叶明芙恰好抓起一个小猪公仔。
刚才那些小情绪都随之烟消云散,叶明芙弯腰又直起身,一转头就看见季念已经过来了,于是弯着眼睛,笑盈盈地举起小猪炫耀:“我抓到的。”
季念温声,眼神清润:“真厉害。”
叶明芙扬了下唇,又收敛起,仅憋了几秒,仍止不住小得意说:“我小时候第一次玩夹娃娃就很喜欢,但是那时候一个也抓不到,有天,妈妈一次性给我充了200个币,陪着我训练,后来我们就摸索出了一些独门秘诀,想要什么都能抓到。
“不过我们也没有浪费,那些太多的、不好带回家的娃娃,妈妈找了个朋友,捐给公益组织了。”叶明芙急急忙忙补充完,朝他、朝娃娃机依次抬起下巴说,“你想要哪个?我帮你抓一个吧。”
“一个应该不够。”季念想了想,“起码要六个。”
叶明芙还以为他不会对娃娃真的感兴趣,惊讶道:“你要六个干嘛呀?”
季念:“一周七天,副驾驶还缺六天岗位。”
上次那只小兔子玩偶被她抱过。
他带回家。
收起来了。
叶明芙也想到此事,今天上车时她还专程问了他怎么不见小兔子,季念说带回家,她便默认拿去洗了。
叶明芙还为此纳闷了一会,她是什么很脏的人吗?抱一下它,季念还要拿回去处理......
她撇撇嘴,严肃道:“我只会帮你抓一个,其余的你自己抓。”
“好的。”语气不无遗憾。
叶明芙通情达理:“你选一个最想要的吧。”
“最想要的?”
“嗯。
叶明芙转向一排灯光明亮的娃娃机,朝他示意,玻璃倒映二人并肩的身影,相互堆叠的娃娃,每一个都很可爱。
季念扫完一圈,视线绕回来,直直地凝着他们面前这台娃娃机的玻璃罩,说:“我最想要的,抓不到。”
这还是他第一次质疑她,叶明芙心里不太好受,闷闷地气了两秒,冷冰冰道:“你不要瞧不起人。”
她视线下移,“难道你喜欢这个被压在下面的?这个其实也很简单,只要把斜上面......”
季念低着眼等她分析完,赞同性应了声,摇头:“不是这个。”
叶明芙立马去找其他的不好抓的。
季念用帮她拿的,刚才抓到的小猪敲了敲她的脸,抬起空闲的那只手,在两人眼前的机器玻璃壁中落下清晰的倒影。
夹娃娃机里闪烁着白金色的灿烂灯光,照得玻璃反光都染上一层辉煌。
他的手举过她头顶,做出向下抓取的姿势,很轻,很轻地抓了下发丝上的空气。
期间一个不慎,食指的指尖碰到发顶,季念收回手,指腹相捻。
“想要这个。”
季念说,“能抓吗?叶明芙。”
叶明芙觉得自己也快成了那个被埋住的,很不好夹的娃娃,有些透不过气,又有些期待??被掀开表面的堆积,精准地抓起来。
她动了动唇,有一些不清不楚的东西呼之欲出,却在明白该怎样开口前,看见季念走到下一台娃娃机那里,开始弯下腰投币。
他也开始抓娃娃,修长的手指操纵摇杆,哐啷一声,娃娃朝出口掉落。
叶明芙在原地茫然地望了他片刻,眨了一下眼,后知后觉刚才思考的时间太久了,可能让人以为她没有开口的打算。
背后几个小孩在玩摇摇椅,欢快的儿童乐曲开始播放,打断她纷乱的思绪。
送了一个周花后,季念出差了。
他没说去哪里,每天倒还是叫跑腿送花来,互发消息也没断过。即便如此,连着两天没有见面,叶明芙收到粉白相间的郁金香,也没有喜悦的心情。
她不算太迟地领悟到,虽然喜欢郁金香,但见不到人的郁金香,远比不过哪怕只见不到十分钟的玫瑰花。
研究生出差无非就是跟着导师去调研、参会,杂事很多,时期短,任务也重,叶明美对此心知肚明,但还是在季念离开的第二天晚上,呆呆地抱着手机,看了足足五分钟。
他下午发来几张就餐的照片,叶明芙觉得席上的菜肴有点像她家乡那边的,问了两句,季念应该是在忙着陪导师参席,没怎么回复。
她重重地放下手机,笔头在桌面按动几下,跑到房间,双手抱在胸前,和棉花娃娃对视。
娃娃的嘴角是向下的,眼睛也是那种一看就很不爽的冷冰冰模样。
果然像。
叶明芙越看越不高兴,撇撇嘴,戳了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