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时, 季念的手还覆在叶明芙小腹上。
脸蓦地一红。
昨晚第一次同床共枕,叶明芙背对着季念睡,后背像被热源烘暖一般,她连呼吸都只敢轻轻的。
估计装得太好,季念以为她睡着了。臂弯笼过来,把她圈进怀中,大手轻柔地帮她按揉。
他的手掌温度滚烫,是和暖贴、热水袋完全不同的触感。呼吸的气流洒落后颈,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无处不在,叶明芙不知何时才真正睡着。
那只手一动未动, 她想着季念一定还没有醒,调整了一下姿势,接着闭眼。
“醒了?”
磁性的低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叶明芙肩膀轻颤,慢慢转过去。
“嗯。”
“早安,季念。”
她声音不大,说话时很不好意思,脸几乎要缩进被窝里。
两根发丝从耳畔垂落到鼻尖,季念帮她拂上去,别到耳后,又揉了下耳垂。
“早安,叶明芙。”
这话说得不大熟练。
叶明芙鲜少在季念脸上窥见如此青涩的一面,即便暗室昏沉也看得分明。
她弯了弯眼。
昨晚还在疑惑为什么季念对“一起睡”这种事丝毫不害羞,仿佛已经陪过她很多次的样子,现在看来,他也不是毫无触动的嘛。
叶明芙:“你醒很久了吗?”
季念坦然摇头,还眯了眯眼,看起来十分惺忪。
他垂下眸, 睫毛下的幽瞳一片清明。
焦点落在无意识揪着床单的小手,季念问:“手还酸吗?”
叶明芙:“......!"
他不说还好,一提起来,她脑子里就自动浮现昨晚用手帮他......治疗...敏感的画面。
都不知道当时哪里来的色胆。她怎么会主动那样做?
叶明芙羞死了,脑袋钻回被子里,像刚探头的小蚕躲进蛹里。
手掌轻拍被裹起来的白色床单。
季念:“我先去洗漱。”
叶明芙在被子里点头,点完想起他看不见,闷声道:“噢。
等她也磨磨蹭蹭地洗漱完后,季念已经戴好了眼镜,正在整理昨天购买的各种东西。
几个纸袋昨晚被弄翻了,他只草草捡起,后来也没顾上这边。
桌子上,咖啡机边晾着两个开盖的杯子,一杯是他的浓缩,一杯是她的热水。
“晾好了。”季念分来一眼,“试试温度。”
叶明芙抿了一口,果然适宜。
季念动作停,拿起一个毛茸茸的长方体,她弯着眼睛走过去,好奇道:“你在看什么?”
“嗯?”叶明芙眨眨眼,“这不是我昨天买的本子吗?”
季念蹙眉,打开按扣才发现确实是个本子,只是书衣做成毛茸茸的玩偶貌。
叶明芙捧着杯子道:“这个本子,我打算用来做上次你说的,我们俩的备忘录。
她凑过去,就着他的手翻开内页:“你看它还有日历,和手账本一样,而且这一版刚好从今年十二月开始。”
现在是十二月中旬,叶明芙随口道:“就是前面多了两个周,到时候空出来两行,不太好看。”
她的指尖染着一点粉泽,点在第三周开始的那天,也就是即将到来的下个周一。
季念眼皮耷下,自言自语:“是不好看。”
他声音低沉,叶明芙浑然未觉。
窗帘轻动,波浪形的阴影与白光交织。
叶明芙前去拉开,大片天光照进来,她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季念也缓缓转头,注视着她的后脑勺。
那里手感很好。
他手指微蜷,听见清亮的声音逆着光响起:“呀。”
“又下雪了,天气预报没说………………”
声音有点懊恼。
不知哪来的寒风适时刺来,季念抚了下后颈,指腹有些湿润。
他拧起眉,声音依旧温和:“没关系,我带了伞。”
“不是这个。”叶明芙忧心忡忡,“天气预报说今天和昨天一样,都是大晴天,我把棉花娃娃烘干后晾到外面通风了。”
季念:“..
背后很久都没传来声音。
叶明芙一回头,发现季念已经好了围巾和口罩。
镜片起了层薄雾,遮住黑眸,神色并不分明。
室内有空调,昨晚甚至让人倍觉燥热,哪里需要这些。叶明芙惊讶地睁大眼,奇怪道:“你??”
季念突然轻咳了一声,叶明芙忙走过去:“你感冒了?”
口罩被拉下一点。
“没有。”季念嘴唇有些白,动了动,欲言又止。
叶明芙以为他是在冷颤,心里还疑惑他火气那么旺,哪里像是受寒的样子,手却先一步动作,去倒了杯温白开。
“你可不能感冒了。”她嘟囔。
季念到嘴边的措辞缓慢咽了回去,改口:“无所谓。’
“怎么能是无所谓呢?”叶明芙立马扭头,难得露出不赞成的严肃表情,“身体健康很重要的。
季念又不回答。
叶明芙端起杯子,气呼呼放在桌上,再看过去。
他眉眼染笑,直勾勾盯着她看。
“嗯,很重要。”
季念说,“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
回去的路上,叶明美全程留意他的状况。
幸好季念的确是没什么事的样子,仿佛刚才在酒店就只是单纯的清清嗓。
她摸了下他的额头,也没有发烫,只好在走前叮嘱他多喝热水,做好保暖,再吃点VC片。
下车后,叶明芙走向大堂,即将进门时,朝季念挥挥手。
车窗降下,她却没像往常一样及时收回手掌,而是举在眼前,凝视了几秒钟。
“奇怪。”
掌心有很少量的水??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化成水的小小白霜。
“哪里来的……………”她边走边自语,猝然想起刚才在咫尺距离时,季念侧边发尾处微微的湿润貌。
叶明芙没太纠结在这件事上,匆匆回到家,从阳台的晾衣杆前收回棉花娃娃。
娃娃装在一个圆柱形的大网罩里,罩子透风透雨雪,娃娃又湿又冰,配上那张小脸,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叶明芙心疼地摸了摸它,小声说了句对不起,眸光忽然定在黑发正中心那圈干燥上。
??圆柱罩子四面都是网纱,中心连接挂钩的地方却有严实的圆形封布。
棉花娃娃全身都被霜雪沾湿,唯有头顶那圈没淋到,直到两边的发尾,才带了点湿色。
“好像。”叶明芙不由喃喃。
“连这个也好像他啊....……”
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一阵冷风吹来,她猛地摇摇头,抱着娃娃走进温暖的客厅。
对叶明芙是那么说。
当晚办公室里,季念扶着额做完全部PPT,才夹着笔电回了宿舍。
一量体温,38.2摄氏度。
还真烧起来了。
季念将体温计放回储物柜里的医药箱,默默收拾回家的物品。
宿舍里的双人储物柜中间只隔着一层玻璃板,药箱压住角落,被重新移开。
季念略一霎眼,在旁边柜子凌乱的侧边角里精准瞥见两片便签纸。
薄薄的纸片被摆件胡乱挤压,形成几道折痕。
圆润娟秀的字体赫然在目,季念小心地把便签纸抽出来,关上柜门,认出这是早前叶明芙写下的服药指南。
总共三张,他之前拿走一张,这是剩下的。
记得分手后,陈渐西还翻箱倒柜地找过这些纸片,甚至怀疑到季念头上,只是没有证据。不想原来是被他随手丢在了边边角角,上面还落了点灰。
季念决定坐实陈渐西的猜测,悠悠然挟着便签纸回到桌前,擦去上面的微尘,再用美工刀裁剪掉顶部“to”后面的title。
做好一切,他把纸片轻轻夹进一个小本子里,和笔电一起反拿在手中,起身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