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刚收到的通知。”王延光一边回应一边暗暗摇头,啥消息都瞒不住人啊,刚才开会通知,现在外单位的人就晓得了。
“恭喜恭喜,这几天有空么?出来喝几杯?”对方发出邀请。
王延光果断拒绝,...
黄思谦身后跟着的,是省经委主任周卫国、省财政厅副厅长李守业、省商务厅副厅长陈立峰,还有——王延光瞳孔微缩了一下,几乎没敢多看第二眼——省国资委主任赵振邦。赵振邦虽未分管农业口,但作为省属国企改革的总牵头人,他亲自到场,分量远超寻常会议规格。王延光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升格的事,怕不只是黄思谦在推,而是几条线同时在动。
众人落座后,黄思谦笑着摆手,“都别拘着,今天不是听汇报,是聊家常、理思路、解难题。王总你先来,咱们按老规矩,不念稿子,想到哪儿说到哪儿,有数据就报数据,有问题就提问题。”
王延光清了清嗓子,没有打开随身带的牛皮纸文件夹,而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3纸——那是杨振连夜用红蓝双色笔手绘的全国茶饮料市场格局图。他起身走到投影幕布旁,用磁贴固定好图纸,声音沉稳而清晰:“各位领导请看,这张图,左边是去年旭日升的版图,右边是今年硒峰的实际战况。红色区块代表已完全攻克并稳定运营的区域,蓝色是正在强攻、渠道铺建过半的区域,灰色则是尚未进入或仅试水的空白地带。”
他指尖点向南方大区那片浓烈刺目的红:“这里,过去三年是旭日升铁桶一块的地盘,经销商只认旭日升,终端货架清一色橙红瓶身。可今年七月起,我们以‘冰红茶·百城千店闪电战’为名,在广东、广西、海南三省同步发起终端突击——不是靠压货,是带着茶农合作社直供的夏茶鲜萃汁、带着冷链车、带着培训到岗的导购员,一家一家替换冷柜、一条街一条街做消费者盲测。七天之内,广州天河路287家便利店,冰红茶上架率从12%跃升至94%;八月第一周,深圳罗湖区商超系统,我们单品类动销率反超旭日升17个百分点。”
周卫国微微前倾身体,手指敲了敲桌面:“等等,你说‘茶农合作社直供夏茶鲜萃汁’?这工艺能控住成本?”
“能。”王延光立刻接上,“关键在‘鲜萃’二字。我们把原定建在县城的集中萃取厂,拆成十六个移动式模块化萃取单元,每台设备日处理鲜叶五吨,直接开进茶山脚下。夏茶采摘后两小时内进料,低温短时萃取,当天灌装封箱。这样既避开长途运输导致的褐变和风味损失,又省去中间商层层加价——原来一公斤夏茶干茶卖8元,我们按鲜叶计价,农户现场交茶、当场结现,每公斤付1.2元鲜叶收购价,折合干茶成本不到6.5元。而旭日升同类产品出厂价是13.8元/瓶,我们终端定价9.9元,毛利仍高出他们1.3个点。”
李守业拿起桌上硒峰冰绿茶样品瓶晃了晃:“瓶子轻了?”
“是的,李厅长慧眼。”王延光点头,“上半年我们联合西工大材料学院,把PET瓶壁厚从0.32毫米压到0.26毫米,单瓶降重11克,年省塑料原料380吨。但更关键的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振邦,“我们把包装设计权收回了秦巴农业自己的设计中心,不再外包。过去旭日升每款新品包装设计费动辄百万,我们内部团队做,三万块搞定。这笔钱,全补进了终端推广——比如在东莞、佛山工厂区,我们把冰绿茶瓶身广告换成‘扫码领猕猴桃干一包’,三周内新增扫码用户23万,其中42%成了复购客户。”
会议室静了一瞬。陈立峰忽然笑了:“好家伙,卖饮料顺手把猕猴桃也带火了?”
“可不是顺手。”王丹民接过话头,从包里取出一个真空铝箔袋,撕开一角,倒出几颗琥珀色果干,“这是秦猕公司新工艺做的冻干猕猴桃脆片,零添加、非油炸、保留VC活性达82%。我们让冰绿茶消费者扫码后,系统自动推送‘猕猴桃果园直播入口’,上周六,陕西眉县果园直播间涌进5.7万人,下单猕猴桃鲜果超12吨,最远发到黑龙江漠河。现在不是我们在推猕猴桃,是消费者自己追着问‘下周果园摘什么品种’。”
赵振邦一直没说话,此刻却伸手拿过那袋果干,捏起一颗放进嘴里,细细嚼了几下,缓缓点头:“酸甜比正,有猕猴桃本味,不齁甜。这工艺……不像小作坊搞的。”
“是西农大食品学院张教授团队帮我们建的中试线。”王延光接道,“但真正落地,靠的是秦猕公司自己的技术员。刘晓鸿来之前,我让他带了支小队,专跑猕猴桃主产区。他们发现一个问题——眉县果农剪枝,全凭老师傅经验,结果同片果园,树龄相仿的藤蔓,挂果量差三倍。我们就地建了田间课堂,请张教授带着测糖仪、叶绿素检测笔,教果农看叶片颜色、测新梢含糖量来定剪枝时机。现在眉县试点的三百亩园子,平均单株产量涨了41%,优果率从63%提到89%。”
黄思谦一直听着,这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时杯底轻磕桌面,发出清脆一声:“说得好。你们没把农民当包袱,是当合伙人。茶叶夏茶、猕猴桃次果,过去是‘卖不掉的累赘’,现在成了‘饮料厂的香饽饽’‘果干厂的金疙瘩’。这才是农业产业化该有的样子。”
他话锋一转,看向赵振邦:“赵主任,您今儿特意来了,是不是对秦巴农业下一步有什么想法?”
赵振邦放下果干袋,掏出一张折得方正的信纸,推到桌中央:“昨天下午,国资委党组会刚议完。原则上同意秦巴农业启动混合所有制改革试点,但有两个硬杠杠:第一,必须确保国有资本控股不低于51%;第二,职工持股平台必须覆盖一线采茶工、果园技工、车间灌装工等直接生产者,持股比例不得低于总股本15%,且收益分配要与劳动贡献挂钩,不能搞成‘平均主义大锅饭’。”
王延光心头一热,手心微汗——这正是他们熬了三个通宵才写就的混改方案核心条款!他强自镇定,只点头:“赵主任,我们方案里写的,就是这两条。”
“我知道。”赵振邦嘴角微扬,“我还知道,你们悄悄注册了‘硒峰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是王丹民,股东是秦巴农业全资控股。这步棋走得巧啊——把茶园、果园、加工厂、物流车队、终端铺货队伍全塞进去,未来混改,只混这个供应链公司,母公司的国资属性纹丝不动。但所有真金白银的利润、所有真实的就业、所有实实在在的产业升级,全在这里头。”
他目光如炬:“王总,我不怕你们动脑筋,就怕你们不敢动。现在有人担心,茶饮料火了,会不会让农民只种茶、不种粮?猕猴桃赚了,会不会毁林扩园?我告诉你们——秦巴山区耕地少、坡地多,传统粮油种植效益低,农民不是不想种粮,是种了赔钱。所以我们的考核指标里,要加上一条:每新建一亩标准化茶园,必须配套改造半亩坡改梯良田;每扩建一亩猕猴桃园,必须完成一亩退耕还林抚育。这些,都要写进混改协议附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