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众师兄,或者说众群员讲述的背景故事,大多都是他们自己编的,为的便是用自己的经历来提点孙悟空。
但这些事情,孙悟空如何得知?只当是师兄们确实有此经历。
他与这些卧龙凤雏朝夕相处,耳濡目染之下,只觉得自己平凡至极,不过是一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罢了!
时光匆匆,转眼间便是七七四十九天的时间。
孙悟空入门一月有余,早已适应了方寸山的生活,褪去了初来乍到的青涩。
这一天,他像往常一样起了个大早,先是去劈柴挑水,扫地锄园,随后又跟着一众师兄们听了早课,共聚瑶台之下,听祖师诵早经,讲道理。
早课结束之后,众人便来到了藏经阁南边的论道堂。
于众位师兄们而言,这里是他们讲经论道的地方。
但对孙悟空来说,这里却是他下饭听讲的食堂与学堂。
每每此时,孙悟空都会带上一盘果子,一边啃着灵果,一边看师兄们三两围坐,或是论丹道火候,或辩符箓形意,或讲天地经纬,各抒己见,各展所长。
而今日,他们讲的是数理化经,论的是科学之道。
孙悟空于此道只是初窥门径,故而说的少,听得多,只将那灵桃拿在手上,一边啃得汁水横流,一边听得忘乎所以。
当然,他之所以如此投入,倒不是被师兄们打动,决定专修此道。
主要是他进门时间尚短,祖师并未传授大道,仍然停留在入门道经的程度。
在这样的情况下,乍闻那暗合天地、解答万物的科学数理,自然会被其吸引,为那些优美至极的道理拍案叫绝,大声叫好!
众位师兄们见他如此投入,便也讲得愈发兴起,从几何推演到微积分变,从经典力学聊到量子纠缠。
字字句句,都透着一种与道理经文截然不同的精密美感。
不仅如此,这科学之道亦是有助于开蒙启智。
孙悟空只是静静旁听,跟着师兄们学了点皮毛,便自觉灵智日渐上涨。
许多事情不需要向师兄们请教,自己思索一下,就能琢磨个七七八八。
效果如此明显,孙悟空自然是如获至宝,从不放过任何一个旁听的机会。
正因如此,他在吃完灵桃,解决了饱腹之事后,也没有立刻起身告辞,反而选择留在了这论道堂,继续听师兄们讲道。
这自然令他的师兄们极为满意——毕竟哪个老师不喜欢聪慧好学的学生呢?
眼见着孙悟空坐姿端正,若有所思,一位气息炽热,恍如大日的群员微微一笑,望着他轻笑着唤道:
“悟空。”
“在的在的!”
孙悟空回过神来,抹了抹嘴,笑嘻嘻地行礼道:“悟景师兄,何事教我?”
何景风笑意盈盈,语气中带着几分考校:“前日与你的数理作业,可是做完了?”
数理作业?
孙悟空的笑容霎时僵在脸上。
他坐立不安地扭了扭身子,支支吾吾了半晌,终是满脸惭愧地低下头来。
“不瞒兄长,师弟愚钝,于这科学数理之道实在没什么天资,前日的作业,仅仅只做了四成而已......”
“夺少?!”
何景风还没开口,旁边的云烨便忍不住提高了音调。
孙悟空听得,只当是自己做的太少,于是愈发惭愧道:
“四......四成。”
"
众群员面面相觑,皆是脸色古怪,陷入沉默。
原因无他,前日他们在此论数经之道,意外发现悟空学识水平突飞猛进,甚至觉得他们讨论的内容太过浅显,言语间颇有些数经小道耳'的轻慢之意。
群员们自然不愿让这只猴子小觑了数学大厦的巍峨,于是便刻意刁难了一下。
他们从诸天城下辖的某颗地球,挑了一套被称作历届最难的奥赛题,打定主意要压一压这只猴子的气焰。
原以为孙悟空的数学水平,理当一道题也做不上来。
谁曾想他不仅答了出来,而且还是足足四成之多!
要知道,这家伙此前可是一张白纸,毫无根基,连大字都识不得几个,可以说是真正的从零开始,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一点点成长起来的。
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寻常文盲还在加减乘除上徘徊。
而眼前的这只小猴子,居然竟然有了如此惊人的数学水平?
“许是乱答的吧?”
有群员暗中神念传音,语气有些不确定。
何景风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他袖袍一挥,撕裂空间,径直将那份试题作业从孙悟空的房间取了过来。
一番检查过后,他的眼神变得极为怪异,忍不住望了孙悟空一眼。
“竟然是......全对!”
“什么?”其他群员一惊,连忙道,“快让我看看!”
他们抢来作业,轮番检查,发现却如何景风所说,凡是孙悟空填上的题目,基本都得到了正确的答案。
他就好像那些个数学之神眷顾的天才,拥有超乎常人的直觉。
哪怕有些题目的跳步极为离谱,结果竟也与正确答案分毫不差!
“是了,灵明石猴者,通变化,识天时,知地利......”
何景风目光炯炯地望着那只满脸茫然的猴子,心中感慨道:“这通识变化之能,又岂会局限于单一的仙道?”
悟性天赋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能学得了晦涩的道经,自然也学得会这科学大道!
众群员心中纷纷发出感慨,但面上却反而平静了下来。
看到师兄们这前后不一的模样,孙悟空心中却是越发忐忑,搞不清楚自己的表现究竟是好还是坏。
迎着孙悟空的目光,何景风咳嗽一声,温和道:“悟空,你毕竟接触此道不久,能答上四成,已属不易,不必再苛求更多。”
那就是还不错?
孙悟空闻言松了口气。
而何景风则话锋一转,望着孙悟空轻笑道:“不过,这作业上的题目,依旧只是皮毛中的皮毛,甚至连皮毛都不一定能算得上。”
“你既然能答上这四成题目,应当也窥见到冰山一角了吧?”
孙悟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感慨道:“正如师兄所言,科学之道浩瀚如海,好似一个不断扩大的圆,俺老孙知道得越多,疑惑反而更多。”
“如今想来,俺老孙确实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仅仅是学了点皮毛,便觉得不过如此,当真是可笑至极......”
何景风满意点头,笑着问道:“那现在呢,你还觉得科学是小道吗?”
孙悟空闻言一怔,随即苦笑道:“原来如此,难怪前日师兄突然赠我试题,要考我的数理知识......”
“不过师兄误会了,此小道非彼小道也,乃是旁门左道之意。”
“师弟从未小觑过这科学之道,只是认为此道不修自身,善假于外物,远不如仙道那样易得长生而已!”
此言一出,何景风等人顿时一怔,随即心中恍然起来。
说来也是,孙悟空外出四海,寻访仙道,就是想修个长生不老。
于他而言,科学大道固然高深莫测,但却走的是格物致知的路子,修来修去,终究是在向外求索。
而仙道明心见性,反求諸己,修的是自身,证的是长生。
在孙悟空看来,这正是左道与正法的区别!
“难怪你前日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何景风面露了然,旋即笑呵呵地说道:“说来也是怪我,是我讲得不够明白,才让你这猴子小觑了科学大道了!”
嗯?
孙悟空闻言一怔,随后便听何景风悠悠道:“莫说是你所接触的微末知识,便是我等此前所论之道,亦不过科学大道的沧海一粟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