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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玄幻魔法 -> 瘤剑仙

第15章 也算偶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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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贤公,啊就是崔贤,当年在卢家茶会上裴夏见过。

论辈分想也是崔氏族中的人物,因为单名一个贤,敬称时干脆就加一字称为崔贤公。

崔贤也算对得起这个称呼,惩恶扬善、举贤任能、救济百姓……这么...

那只手掌的茧子粗糙得像是磨过千年的礁石,指节处泛着青白的旧伤痕,掌心却温热得不可思议——仿佛刚从灶膛里捧出的炭火,又像濒死之人最后一点未熄的体温。裴夏本能地攥紧,五指陷进那层厚茧的沟壑里,竟触到一丝微弱搏动,如同深海鱼鳃在高压下开合,带着远古而沉稳的节奏。

意识骤然一轻。

不是挣脱了撕扯,而是被裹挟着,坠入另一重更幽邃的静默。

蓝光消失了,魂潮退去了,连自己残破躯壳的痛楚都淡得如同隔世。裴夏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垠的灰白之中。没有上下,没有边界,只有均匀弥散的微光,像凝固的雾,又像尚未冷却的灰烬。脚下并非土地,而是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膜,膜下翻涌着无数细小的漩涡,每个漩涡里都浮沉着一张人脸——浚古垂眸读书的侧影,壑方刨出块茎时扬起的烟尘,方苹在冰桥上劈开第三道鬼纹时溅起的血珠,岑婴用断臂拄地撑住将塌的城垛时咬碎的牙龈……还有他自己,七岁那年在镇海关外滩被浪头掀翻,呛水时睁大的眼睛里映着天光与翻卷的乌云。

所有面孔都无声,所有眼神都朝向同一个方向。

裴夏缓缓转头。

就在他身后三步之遥,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素净的麻布长裙,赤足,发髻松散,几缕银丝垂在颈侧,像是被海风随意吹乱的渔网。她没有看裴夏,目光投向灰白尽头某处不可见的点,手指正轻轻捻着一截枯枝——那枯枝通体漆黑,却在她指腹摩挲之处,悄然渗出一点嫩芽,芽尖颤巍巍顶开一层薄如蝉翼的灰膜,露出底下湿润的碧色。

“你来了。”她的声音不高,却让整片灰白空间泛起涟漪,那些浮沉的人脸随之微微晃动,像水底倒影被石子惊扰。

裴夏喉结滚动,没应声。他认得这声音。不是记忆里的,而是刻在骨缝里的——当年巡海神将他推入海眼时,耳畔最后一句低语,便是这般不带波澜的质地。

女人终于侧过脸。

裴夏瞳孔骤缩。

她左眼是完好的,瞳仁深处浮动着星砂般的微光,映出他此刻狼狈不堪的轮廓;右眼却是一团混沌的幽蓝,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液态的暗涌,像一口活的井,井底沉着整座吟花海的倒影,倒影里,六十四位素师正咳着蓝血,石板阵纹已开始崩裂出蛛网般的裂痕。

“瞿英在撬我的锁。”她开口,语气平淡得如同陈述天气,“他以为门坏了,钥匙还能用。”

裴夏猛地抬头:“沈知微?”

“她不是钥匙。”女人指尖轻弹,那点嫩芽倏然舒展,抽出两片细叶,叶脉里流淌的竟是澄澈的海水,“她是门框上剥落的一块漆。瞿英想用这点碎屑,骗开门后的风暴。”

话音未落,灰白空间猛地一震!

远处,一道刺目的金线骤然劈开雾霭——是冰桥!西城墙的方向,金线如刀,悍然斩入魂潮最浓稠的腹地!金线所过之处,鬼纹寸寸断裂,溃散成灰,而金线本身也在剧烈震颤,边缘不断崩解,化作点点流萤,每一点流萤坠落,便在灰白地上砸出一朵微小的、燃烧的金色花。

裴夏浑身血液轰然上涌。那是……连城火脉的祖火印记!可祖火早已随九州龙脉沉寂,怎会在此刻于万里之外的鬼洲上空燃起?

“程鲟。”女人望着那道金线,第一次,右眼中幽蓝的漩涡停顿了一瞬,“他把脊骨炼成了引信。”

裴夏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灰烬堵死。程鲟……那个总爱蹲在关北寨口编草蚱蜢、教孩子们辨认毒蘑菇的哑巴猎户。他从不说自己曾是连城火脉的守炉人,只因当年一场大火烧尽了祖祠,也烧哑了他的嗓子。他脊骨里埋着的,是最后一段未熄的火脉残韵。

金线越逼越近,灰白空间开始簌簌剥落细屑,像一面正在风化的碑。女人忽然抬手,指向裴夏左胸——那里,巡海神馈赠的水德印记正灼灼发烫,而下方,连城火脉的火德烙印则隐隐搏动,两股力量之间,一道细微却顽固的暗线正悄然滋生,如同藤蔓缠绕树干。

“你身上有两道‘真’。”她声音渐沉,“水德是海的呼吸,火德是地的心跳。可它们中间,还隔着一道‘假’。”

裴夏心头剧震。

假?他从未想过这个字会落在自己身上。

女人却已不再看他,指尖枯枝上的嫩芽突然爆开,无数细须如活物般刺入灰白地面,瞬间织成一张半透明的网。网中,景象流转:沈知微盘坐于阵心,七窍渗出幽蓝血丝,但她的眉心,却浮现出一枚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印记——形如半枚残月,月弧内嵌着三道交错的刻痕,正是瞿英三枚神机的纹路!

“瞿英没算错。”女人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丝疲惫,“帝妻封镇,确为‘捏造现实’之术。可他漏了一件事——”

她顿了顿,右眼幽蓝漩涡再度转动,速度陡然加快,灰白空间随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世上所有‘捏造’,都需以‘真实’为基。我封镇吟花海,用的是九州龙脉断裂时喷涌的‘真血’;我镇压祸彘,借的是巡海神陨落前最后一口‘真息’;我允瞿英布阵,是因为他献上了‘真亲’——浚古的命,壑方的骨,还有……”她目光扫过裴夏胸前那道暗线,“你心中尚未熄灭的‘真念’。”

裴夏如遭雷击。

浚古的养育之恩,壑方的绕路废话,方苹劈开鬼纹时迸溅的火星,岑婴断臂拄地时渗出的汗珠……甚至他自己咬碎牙关踏过花田时,舌尖尝到的那抹铁锈味——这些,都是“真”?可若这些都是真,那眼前这灰白空间,这幽蓝漩涡,这枯枝嫩芽……又算什么?

“算‘锚’。”女人仿佛读透他所想,枯枝轻点他眉心,“你心里认定的‘真’,就是祸彘无法彻底吞噬你的锚。瞿英想用沈知微的‘假门’骗开祸彘的门,可祸彘不认假门,只认真锚。他撬错了地方,却歪打正着,把你这条‘真锚’,送到了我面前。”

话音落,灰白空间轰然坍缩!

裴夏眼前只剩那双眼睛——左眼星砂流转,映出他身后无数重叠的战场;右眼幽蓝狂旋,倒影里,六十四位素师同时仰头,面罩碎裂,露出下面一张张年轻而枯槁的脸,他们口中诵唱的早已不是咒文,而是同一句童谣,稚嫩,破碎,却执拗地穿透所有嘈杂:

“阿娘阿娘,海在哭,爹爹说,哭完了,就该我们去笑了……”

裴夏的意识被狠狠拽回!

身体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幽蓝流质在头顶疯狂奔涌,如万马踏过天河。他大口喘息,喉间全是腥甜,左手却死死攥着——掌心赫然躺着一小截枯枝,枝头嫩芽碧绿欲滴,叶脉里,一缕金线正缓缓游动,像一条微小的、活着的火龙。

而前方,那堵完全闭合的幽蓝光幕,此刻正剧烈起伏,如同巨大生物的胸膛。光幕表面,无数细密裂纹蛛网般蔓延,裂纹深处,并非黑暗,而是翻涌着灰白雾气,雾气中,一张张人脸若隐若现,全是浚古、壑方、方苹、程鲟……甚至还有他自己,七岁那年,在镇海关外滩被浪头掀翻时,那双映着天光与乌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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