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坟场的灵界之中,曾经乃是化神境界的4级宗务员,如今则成为了魂修的陆衡章,正在为万法宗的冥产部工作,算是张羽手下的基层员工。
而经历了加薪事件后,他对于张羽的态度已经大有改善,甚至和众多魂...
林小满蹲在青石阶上,数第七遍脚边蚂蚁搬家的路线。
三只黑蚁扛着半粒米壳,横穿阶缝,钻进东侧第三块砖的裂口里——和昨天一模一样。他盯着那道细缝,喉结上下滚了滚,手指无意识抠进青苔里,指甲缝里塞满墨绿碎屑。
“穷得连蚂蚁都懒得绕路。”他喃喃道。
身后竹门“吱呀”一声推开,陈瘸子拄着枯藤杖晃出来,左腿裤管空荡荡地垂到踝骨,右脚却踩着双崭新的云纹锦履,鞋尖金线绣着微缩的八卦图,阳光底下泛冷光。他没看林小满,只把拐杖往青石阶上一顿,杖头嵌的青铜铃铛“叮”一声脆响,惊得檐角麻雀扑棱棱飞起。
“数够七回了?”
林小满猛地抬头,后颈一凉——方才他数蚂蚁时,后颈汗毛早竖了起来,可陈瘸子开门那瞬,汗毛又齐刷刷伏了下去,像被无形的手按平。他不敢答,只把攥着半块冷炊饼的手往身后藏,指节发白。
陈瘸子忽然弯腰,枯枝似的手指精准掐住他手腕脉门。林小满浑身一僵,腕骨下血脉跳得像要挣脱皮肉。陈瘸子指尖冰凉,却像烧红的铁钎,隔着皮肤往里烫。三息之后,老人松手,袖口滑落半截,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朱砂符文,新画的几道还没干透,红得发暗,边缘微微卷起,像凝固的血痂。
“昨夜子时,你梦里喊了三声‘娘’。”陈瘸子直起身,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石,“第二声拖得长,舌尖抵着上颚,是北境雪原上的腔调。”
林小满瞳孔骤缩。他七岁被陈瘸子从冻殍堆里扒出来,十年来从未提过北境,更未说过自己记得娘的声音。
陈瘸子却已转身,枯藤杖点着青石阶往下走,每一步都敲得石阶嗡嗡震:“药圃西角,三株紫茎断肠草,根须带泥挖,别碰汁液。酉时前送到丹房,碾成糊,混半钱朱砂、三滴寅时露水、一撮你剪下的指甲——左手中指,长三寸。”
林小满喉咙发紧:“师父……指甲?”
“你昨夜踹翻丹炉,焰心燎了三根眉毛。”陈瘸子头也不回,锦履踏过阶下积水,水面倒影里,他后颈衣领下隐约露出半枚墨色刺青,形如折断的剑锋,“眉毛长回来要七日,指甲长三寸,需一百二十个时辰。你缺的不是时辰,是记性。”
话音落,竹门“砰”地合拢。林小满独自站在阶上,风卷起他洗得发灰的粗布袍角,露出腰间束带——那里用黑线密密缝着十七个暗袋,每个袋口都用蜂蜡封死。他低头盯着自己左手,中指指腹有一道浅白旧疤,呈月牙状,是他五岁时自己用碎瓷片划的。那时他跪在雪地里,把冻僵的娘的手揣进怀里,娘最后说的话是:“小满……藏好月亮……”
他猛地攥拳,指甲扎进掌心。
药圃在山坳背阴处,雾气终年不散。林小满拨开湿漉漉的蕨类,腥气直冲鼻腔。紫茎断肠草果然生在西角,三株并立,茎秆紫得发黑,叶片锯齿边缘渗着银灰色露珠,沾上皮肤便灼痛。他取出油纸包好的鹿皮手套,刚套上右手,左手腕内侧突然一阵刺痒——低头看去,皮肤下浮出细若游丝的墨线,正缓缓游向掌心,所过之处皮肉微凸,像有活物在血管里爬行。
他心头一沉,扯开袖口。
小臂内侧,七日前新添的墨线纹身旁,又蔓出三条细线,彼此缠绕,尽头隐入皮肉深处。这纹身是陈瘸子亲手所绘,说能镇他体内“乱流”,可七日来,墨线每日增一,今日竟暴长三道。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眼前浮出昨夜梦境:漫天大雪,娘披着褪色的蓝布袄,背影单薄如纸,正往雪地里埋一只青瓷瓶。瓶身裂纹蜿蜒,像一道闪电。她回头时,左眼眶空荡荡,只剩黑窟窿,右眼里却映着一轮血月。
“小满,藏好月亮……”
他甩头驱散幻影,鹿皮手套裹住左手,指尖颤抖着探向断肠草根部。锄刃刚触泥土,异变陡生——
整片药圃雾气骤然翻涌,如沸水蒸腾。三株断肠草茎秆“咔嚓”齐断,断口喷出墨绿汁液,在半空凝成三枚拳头大小的符箓,朱砂为骨,墨线为筋,赫然是他腕上纹身的放大版!符箓悬停半尺,无声旋转,符心幽光流转,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
林小满后退半步,后脚跟撞上一块凸起的山岩。岩缝里,半截锈蚀的青铜剑柄悄然颤动,剑格上刻的“玄”字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糟了。”他低语。
话音未落,符箓轰然炸开!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像熟透的桃子坠地。墨绿雾气裹着朱砂粉,兜头浇下。林小满闭眼侧头,仍觉左颊火辣辣疼,抬手一抹,指尖沾满黏腻液体,凑近鼻端——腥甜中混着陈年纸灰味。他睁眼,雾气已散尽,药圃恢复死寂,唯有断肠草残茎渗出乳白汁液,在青苔上蜿蜒如泪。
而他左手手套,不知何时裂开三道细口,指腹正对断肠草根部的位置,皮肤完好无损,却浮出三枚微型墨符,与刚才炸开的符箓一模一样,正随血脉搏动微微明灭。
远处丹房檐角铜铃突兀响起,一声,两声,三声。
林小满浑身血液冻住。
陈瘸子从不用铜铃计时。丹房那串铃,二十年前就哑了。
他跌跌撞撞奔向丹房,粗布袍摆撕开一道长口,露出小腿——那里,一道淡青胎记正急速褪色,转为与符箓同源的墨色,边缘锐利如刀刻。他不敢细看,只死死盯住丹房那扇斑驳木门。门楣上悬着褪色的桃符,朱砂写的“镇”字被雨水洇开,末笔拖得老长,像一道未愈的伤口。
推门。
丹房内光线昏暗,八盏青铜灯悬浮半空,灯焰幽蓝,照得满室丹鼎、药杵、玉碾泛冷光。陈瘸子背对他站在中央丹炉前,枯藤杖斜倚炉壁,正用一柄乌木匕首刮取炉底积炭。炭屑簌簌落下,在地面堆成小小的灰丘。
“来了?”老人头也不回,匕首尖挑起一粒炭渣,迎着蓝焰一晃,“炭里有东西。”
林小满喉头发干:“什么?”
“你的命。”陈瘸子忽将匕首反手掷出!乌木匕首擦着他耳际飞过,“夺”一声钉入身后药柜,正中第三格抽屉把手。抽屉应声弹开,里面没有药材,只有一叠泛黄纸页,最上面那张,墨迹淋漓写着三个大字——《玄甲引》。
林小满呼吸停滞。
这名字他听过。三年前,他偷听陈瘸子与外山来的白鹤观主密谈,听见“玄甲引”三字时,白鹤观主拂尘一扫,窗外三棵百年松树瞬间枯槁,针叶尽落。陈瘸子当时只冷笑:“命是他的,引不引,轮不到你们定。”
“玄甲引……是功法?”林小满声音发颤。
陈瘸子终于转身。蓝焰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左眼浑浊如蒙雾的琉璃,右眼却亮得骇人,瞳仁深处似有星河流转。他一步步走近,枯藤杖点地声越来越慢,最终停在林小满面前半尺。
“是枷锁。”老人抬起枯瘦的手,食指缓慢划过林小满左颊——那里,断肠草汁液灼出的红痕尚未消退,正与新浮出的墨符隐隐呼应,“也是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