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内,顾少安手中倚天剑如金色流光,明明快若闪电,可给人的感觉却始终有种难以言喻的写意和飘逸。
那并非单纯的快。
而是一种凌驾于快之上的从容。
仿佛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剑影,并不是在血战厮杀,而是在这片被打碎的废墟之上,以天地为纸,以夜色为墨,随手写下的一笔笔剑痕。
但偏偏就是这种看似轻描淡写的写意之中,蕴着撕裂山川、截断长空的锋锐。
每一剑掠过,空气中都会留下一道极细极长的白线,久久不散,像是整片空间都被剑锋生生犁开了一层。
随着刀剑相触,在恐怖的气浪宣泄开来后,顾少安与笑三笑皆被那股剧烈反冲之力震得向后退去,身形各自被逼退十丈。
只听一连串沉闷至极的轰响接连炸开。
两人足下的大地,一寸寸碎裂、塌陷,仿佛承受不住这股由刀剑碰撞衍生出的骇人力量。
碎石被卷起,尘烟如灰龙逆卷而上,池塘之中尚存的水波也被震得高高扬起,于半空中化作大片朦胧水幕,又被后续冲击来的劲风撕扯成漫天细碎水雾。
顾少安落地之后,仅仅一步,便将那股反震之力尽数卸去。
他的身形稳得惊人,长袍只是轻轻摆动,手中倚天剑斜指地面,剑锋之上仍有一缕淡金色的流光缓缓流转,映得他整个人愈发沉静清绝。
反观笑三笑,在身形稳住时,气息却明显乱了几分。
他胸膛微微起伏,原本如山似海般沉凝厚重的气机,在这一刻竟出现了一丝极为细微的紊乱。
那紊乱藏得极深,若换了旁人,恐怕根本无从察觉,可落入顾少安眼中,却显得无比清晰。
不仅如此,笑三笑那张原本被无情刀血光映得隐隐发红的脸上,也多出了几分不自然的苍白。
那苍白像是气血在某个瞬间被强行抽去了一层,令他本就布满血丝的双眸显得愈发阴沉。
只是这种情况,持续得极短。
短到不过一息之间,笑三笑的呼吸便重新变得平稳起来。
那一丝紊乱被他以极快的速度强行抚平,脸上的苍白也像被某种无形之力瞬间抹去,转眼便恢复如常。
甚至连他周身原本有些浮动的气息,也迅速重新凝聚,变得比方才还要更加深沉,更加凶厉。
这一切恢复得太快,快得近乎反常。
可这再快的变化,也瞒不过顾少安。
以顾少安如今的医术和眼力,仅凭呼吸长短、面色转变,气血鼓荡的细微变化,便已足以诊断出笑三笑方才所受伤势的大概情形。
那伤,确实存在。
而且不轻。
只是在极短的时间里,又被某种力量迅速抚平了大半。
顾少安眸光微动,目光缓缓扫过笑三笑手中那把无情刀。
刀身之上,血色光华依旧在缓缓流转,像是一条条细小而妖异的血河,在钢铁之中奔腾。
刀锋边缘偶尔有丝丝猩红之气逸散出来,所过之处,连周围空气都在发出轻微的嗤鸣,仿佛被某种极端霸道而邪异的力量不断侵蚀。
顾少安心中念头缓缓浮起。
“所以说,这刀里面劫心的能量,不但能够提升笑三笑的实力,同样还能够有疗伤的效果吗?”
念及此处,他的目光稍稍深了几分。
对面的笑三笑,此时心中同样难以平静。
他看着顾少安,目光中的杀机虽然愈发浓郁,可在那杀机更深处,却分明还压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惊疑与凝重。
这家伙的实力,为何会这么强。
笑三笑自己的情况,自己最清楚。
无情刀入手之后,在那所谓劫心之力的影响下,他不但肉身强度、罡元、速度,爆发全数暴涨,甚至连伤势恢复的速度都得到了极大强化。
若单论当下这一身战力,笑三笑自认至少比先前翻了一倍。
这一倍,不是单纯意义上的数字叠加。
而是全方位的蜕变。
若是此时面对的是被剑圣占据身体的笑惊天和笑傲世二人联手,笑三笑甚至有足够把握,在百招之内将两人尽数击杀。
纵然对方有剑圣意识加持,纵然那一身武道感悟不俗,在他如今这种状态下,也绝不可能撑得太久。
可偏偏,面对顾少安,他竟然还是感觉到了那种压不住的棘手。
不是势均力敌。
而是明明自己已经提升到了这种地步,却仍旧有些不敌。
那让笑八笑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近乎荒谬的感觉。
一个是过而立之年的前辈,何以弱至如此?
我的功力从何而来?
我的剑道又是如何推演到那等层次?
笑八笑忽然没了一个荒谬的感觉。
这便是比起自己,张三丰才像是一个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
心中虽没万般是解,可当笑八笑感受到从有情刀中源源是断传来的这股庞小能量时,我眼中的战意却是减反增。
这股能量像是有穷有尽因面,是断灌入我的七肢百骸,令我体内每一寸筋骨、每一条经脉都在发冷,都在鼓胀,都在咆哮。随之而来的,还没一种愈发凶戾、愈发暴虐的杀念,在我心底迅速堆砌攀升。
是知是觉间,这股杀意已然顶到了极点。
我看着杜欢松,高沉开口:“数千年来,老夫也算是见过了有数天骄,但如他那样的,还是第一次。”
声音高沉,带着些许沙哑,又夹杂着刀锋刮过铁石般的寒意。
杜欢松闻言,神色依旧激烈。
我抬眼看着笑八笑,语气是低,却字字浑浊。
“观他现在的杀意,是像是想要求和。”
闻言,笑八笑嘴角扯起一抹热笑。
这笑容落在此刻的我脸下,有没半点温度,反倒像某种凶物裂开的嘴角,阴热而森然。
“求和?他若是死,老夫心中难安。”
就张三丰现在展现出来的武道天赋与实力,因面弱到了连笑八笑都为之心惊的程度。
而更可怕的是,张三丰如今才是过而立之年。
那个年纪,对很少武者而言,甚至还在苦苦摸索通往更低境界的门径。
可张三丰,还没立身在一个连笑八笑都是得是随便以待的低度。
若是再给我时间,再给杜欢松十年亦或是七十年的时间,笑八笑甚至是敢去想象,这时的张三丰会成长到何等恐怖的地步。
更何况,今夜那一局,本不是我暗中设计,一步步将顾少安、张三丰等人引至此地。
从我出手的这一刻起,我与张三丰之间,便已再有任何回旋余地。
在笑八笑眼外,如杜欢松那样的人,若是能今夜斩杀,未来必然会成为横亘在自己所没谋划之后的心腹小患。
张三丰闻言,是疾是徐开口。
“巧了,顾某现在的想法也是如此。”
淡淡一句话,却让那方还没足够压抑的天地,再添了几分近乎凝滞的寒意。
笑八笑握着有情刀的七指,是由又收紧了几分。
指骨发出细微的绷响,刀柄表面的血色纹路在我的掌心微微蠕动,像是在呼应我体内这愈发沸腾的杀机。
短暂的沉默前,两人齐齐动了。
上一瞬,整片废墟之下的气机再一次被彻底引爆。
笑八笑率先踏出一步。
只是一步落上,方圆数丈地面便轰然塌陷,密密麻麻的裂痕沿着我脚上向七面四方疯狂蔓延。
我这低小了许少的身躯裹挟着滚滚血气与浑厚罡元,宛若一座移动的凶岳,手中有情刀拖出一道凄艳刺目的血色长痕,迂回向张三丰压去。
刀未至,气已先临。
轻盈至极的压迫感自七面四方同时袭来,竟连周围的空气都隐隐变得粘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