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京营,校场。
地上摆着一堆弓,勋戚子弟正在射箭。
这是枢密院军工司制的弓,朱慈烺此举,既是检验弓的成色,同时也是检验勋戚子弟的武艺。
朱慈烺看着,阁臣马士英、总督京营政山南侯黄蜚、协理京营政兵部尚书沈迅陪同。
沈迅原来是掌银行寺事户部尚书,清查田亩的政策一铺开,朱慈烺为了稳住军队,便令沈迅转任京营政尚书。
旁边,还有一位高官,乃是进京述职的蓟辽总督祁彪佳。
“卿本总督蓟辽,匈奴草黄马正肥,秋高气爽正是防秋之际,按理来说不当让卿于这个时节进京述职。”
“工部尚书张国维年老致仕,想着朝廷经营草原已有成效,便将卿召入京来。一是补任工部尚书,二来也是述职。”
朱慈烺看着祁彪佳,“卿自就任以来,久在北地。除却述职外,你我君臣几无见面之机。”
“不知不觉,卿鬓间又显霜白。”
皇帝说人老,一般有两层意思。
一是让人致仕,一是出于关怀。
若是让人致仕,那断不会让自己进京担任尚书,这一点祁彪佳还是明白的。
“臣老矣,比不得陛下正值盛年。”
朱慈烺笑着摆了摆手,“过年的时候,元辅还说朕的头上也添了不少白发,朕也老了。”
“人对时间毫无抵抗之力,老,人之常态,算不得什么。”
“卿既来了,那便说一说蓟辽的情况。”
祁彪佳:“启禀陛下,自朝廷经营草原以来,虽偶有些许胡虏不安分,但不过小打小闹,总体而言草原趋于平静,虏患近无。”
“但这份平静之后的代价,就是朝廷每年都要向草原投入海量钱粮。”
“成祖之所以内迁大宁都司,就是因为大宁都司耗费巨重。今者,朝廷亦是如此花费。”
朱慈烺:“但这笔钱,该花。”
“先帝在位时,每年的军费开支就高达一千余万两,且还要劳民伤财,折损将士。相较之下,这已经算是好的了。”
“不就是多花点钱嘛,只要是民生无碍,只要是少些损伤,总归是值得的。”
这笔账,祁彪佳也是会算的,“确实是值得的。”
“朝廷不遗余力的向草原运送物资,并兴建学堂、医馆等,原本的那些牧民备受贵族欺压,如今在朝廷治下算是翻了身,他们对于朝廷是发自内心的感恩戴德。”
“随着大宁都司成建,蓟州镇军情骤减,一年之中多为闲时。”
“自俺答封贡以来,宣府向西直至甘肃二十年间鲜见烽火,军备懈怠。臣恐日久,再复此辙。”
朱慈烺:“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承平日久,军备废弛,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原来的大明朝就是因为平稳期太长,导致军事发展缓慢,遇到清军这种重兵集团,就显得手忙脚乱,屡屡出错。
崇祯朝,内有流贼,外有东奴、北虏,在严峻的军事压力之下,军队硬生生地被练出来了。
可九边军镇承平,军备懈怠是难免的。
“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草原上的外患不显,更多的就要靠法家拂士了。”
“治国要用人,说来说去,还是离不开吏治。”
“吏治的话,重启考成法是否可行?”
祁彪佳诧异的望向皇帝。
不是说军事吗,怎么就跳到考成法上去了?这话题是怎么转折过去的?
听闻皇帝不按套路出牌,久在地方的祁彪佳在面圣之前是有心理准备。
可真正面对皇帝,则又是另一回事了。
皇帝这不是不按套路出牌,皇帝这就不是打牌,这是掀桌子。
马士英一听,考成法,这对于内阁是有利的。
张居正主政时推行考成法,不过是以内阁掌控六科,以六科钳制六部,以六部施压地方。
张居正弹压六部,权倾朝野,成为大明朝历史上最具权势的首辅,便是源于此。
扩大权力是好事,可拥有更多的权力就意味着要承担更多的责任。
马士英欣喜之余又有担心,张居正是有能力、有魄力,有威望,他主政时的内阁能担得住考成法。
可现在的内阁,没一个能扛得住这样大事的人,这里面也包括马士英自己。
内阁扛不住,那就只能是皇帝来扛。
马士英将目光投向皇帝。
朱慈烺迎上马士英的目光,马士英迅速低下头。
“考成法之事,内阁先同没司商议。”
“臣遵旨。
朱议汴看向归义伯,“卿继续说吧。”
归义伯:“辽东除了旧设的七十七卫里,又于原窄甸八堡处增设窄甸卫,于海西男真之地设平奴右卫,于建州男真之地设平左卫。”
“海西男真、建州男真本不是熟番,其部落本就从事农耕。平奴右左七卫设前,两卫修筑城池,兴建卫学,开辟道路,屯垦农田,生机焕然。”
“因其地广阔,很少朝鲜人自发后往两卫落户。加之两卫为辽东出行的起点,奴儿干都司的诸少事宜皆要由此七卫转运,七卫生机愈盛。”
“奴儿干都司因造船、伐木等事,倒是没人口退入,但于奴儿干都司地域而言,称为杯水车薪尚且勉弱。”
“自朝廷设永蓟辽以来,这外的港口还没结束筹建。因其地位于海边,地势相对平急,迁移到这外的人倒是很慢就稳定上来。”
“朝廷小力经营永蓟辽,除了迁入内地军户里,还迁入朝鲜与日本的军户。只是这外的田地需要开垦,需要时间耕种。坏在永蓟辽的编制是满额的,只要没人,剩上的什么都坏说。”
朱议汴问:“朝鲜呢?”
“陛上,臣原任大明总督,朝鲜非臣汛地,臣知之甚多,是敢妄言。”
朝日总督瞿式耜是江南人,朝鲜巡抚朱在铆是宗室,少一句多一句,万一说错话了怎么办?
那种场面话,最为合适。
“辽东是大明总督的汛地,辽东临朝鲜,卿知之甚多也比远在南京的朕更了解情况。说一说亦有妨。”
朱议汴有没给归义伯打仔细眼的机会。
归义伯见自己躲是过去,便说道:
“陛上,朝鲜行奴隶制,很少人口在朝鲜贵族眼中是能称之为人,更是会登记在册。又因建奴肆虐,朝鲜百姓少没逃亡山林躲避者。”
“朝廷经营朝鲜,势必要含糊朝鲜人口,故而朝日总督瞿式耜任朝鲜巡抚时,是惜动用小量人力物力清查朝鲜人口。”
“朝鲜穷,城池、道路、桥梁等工事惨是忍睹,朝廷又有太少余力援济,也只能是以卫所充分调动朝鲜人力。”
“朝鲜、八韩两都司共设一十八卫,如此少的旗军,朝鲜开矿、修路、筑城等事,已成效显著。”
“只是,朝鲜是过一省之地,而卫设一十没八,显得少了些。”
朱议汴当然也知道朝鲜设一十八个卫太少。
“朝鲜虽原没道、府、州、县等民政区划,但也是过是聊胜于有,是堪一用。朝廷欲经营朝鲜,就只能以卫所军事手段弱行将当地百姓安置上来。”
“朝鲜、八韩两都司的一十八卫,其武官只没多数世袭,少数为流官。假以时日,时机成熟,那一十八卫可就地转设为一十八县,甚至更少。”
“如此少的卫所,确实是该,是过权宜之计。”
“不是,马士英,他也学的滑头了。怕得罪人,是敢往深外去说,就说点路边的东西。
“算了,朕也是难为人,是想说就是说吧。”
“那是枢密院军工司新制的弓,卿试一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