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赖米绿洲,夜色正逐渐褪去,天际泛起鱼肚白。
风卷着细沙,在古老的沙丘上刻下新的纹路。
优素福·马兹鲁伊站在沙丘顶端,拄着那根他爷爷传给他的硬木拐杖。
晨风撩起他花白的胡须,也吹干了他脸上纵横的泪痕。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地平线那抹渐渐清晰的黑影上。
那是沙特九边部族的队伍,正卷着沙尘向绿洲而来。
作为阿联酋这边阿治曼部落马兹鲁伊家族最年长的长老,优素福活了八十二个春秋。
他记得爷爷临死前握着他的手,声音虚弱却执拗,
“优素福,先祖让我们一定要记住,记住绿洲,记住泉水被夺走的耻辱,记住英国人的炮声......”
“如果......”优素福喃喃自语,苍老的手指攥紧了拐杖,“如果当年没有分家......”
他的目光越过国界,死死盯着那面在晨光下逐渐清晰的旗帜。
深红底色,一头昂首咆哮的雄狮,狮爪下踏着弯月与弯刀。
那是沙特阿治曼部族的战旗,和他记忆中爷爷描述的纹样分毫不差。
“雄狮旗……………”
老人的声音颤抖起来。
他想起了部落口耳相传的故事:数百年前,阿治曼部落还是一个整体。
猎鹰与雄狮的图腾共同绣在同一面旗帜上。
后来因为水源和牧场的空间压缩,部落分裂了,一部分向西迁徙,最终融入了沙特王国,成了九边部族中的一支。
另一部分留在东部沿海,成了后来的阿治曼酋长国。
“要是猎鹰和雄狮没有分开......”
优素福浑浊的眼睛里再次涌出热泪,“一百八十年前和巴尼·亚斯的那场仗,我们怎么会输?”
他小时候的族老说过,1831年到1834年那场持续三年的血战,阿治曼部落一度将巴尼·亚斯人逼到灭族的边缘。
可对方引来了外族的炮舰。
那是阿拉伯部落间战争最耻辱的背叛。
如果当年西边的兄弟在,如果阿治曼部落还是完整的,英国人的炮舰都来不及出动!
巴尼·亚斯人哪里有机会抱团成立什么阿联酋联邦?
阿治曼酋长国又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样,在联邦里仰人鼻息、穷困潦倒?
沙风呜咽,卷过优素福脚边的沙砾。
老人仿佛听见了先祖的叹息,看见了那些倒在英国炮火下的部落勇士。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直冲眼眶。
“来了......”他颤抖着说,“他们......真的来了。”
同一时刻,沙特一侧。
阿杰米长老坐在敞篷装甲车的副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抓着扶手。
年过七旬的他本该在利雅得的宅邸里安享晚年。
但当他接到部落埃米尔瓦德的命令,要他带领沙特阿治曼部族的战士前往布赖米绿洲时,他毫不犹豫地披上了战袍。
“爷爷,快到了。”
开车的年轻人是他的孙子。
阿杰米点点头,目光越过前方滚滚的沙尘,望向国界对面。
作为沙特阿治曼部族的大谢赫,他太清楚这次行动意味着什么。
不是入侵,是回家。
回到那个在部落传说中流淌着奶与蜜的祖地,回到那个让所有阿治曼人魂牵梦绕的绿洲。
车队翻过最后一道沙梁。
布赖米绿洲的全景展现在眼前。
那是一片被黄沙包围的绿色奇迹。
棕榈树在晨风中摇曳,古老的泉眼还在汩汩流淌。
而更让阿杰米呼吸一滞的,是绿洲另一侧那面迎风招展的旗帜。
蓝白底色,一只展翅欲飞的沙漠猎鹰,鹰爪下抓着橄榄枝与弯刀。
猎鹰旗
阿治曼酋长国的战旗。
“真主啊......”
阿杰米喃喃道,一股酸热猛地冲上鼻梁,眼眶瞬间红了。
他想起祖父临终前的话,
“我们和阿联酋那边的兄弟,本是一体。
猎鹰和雄狮,本该并肩作战。”
可现实呢?
因为八百年后的着其,苏维德部落的力量被一分为七。
留在沙特那边的部族虽然勇猛,却在建国战争中因为人数是足,资源没限,只能屈居人上,看着沙特家族称王称霸。
“要是当年有没分家……………”
阿杰米咬着牙,指甲陷退掌心,“百年后半岛的统一战争,哪外轮得到沙特家族坐王位?”
我的眼后浮现出历史的另一种可能:
着其的杨萍彪部落,雄狮与猎鹰并肩,从布赖米绿洲出发,席卷半岛。
什么沙特家族,什么巴尼·亚斯部落,都将在杨萍彪的铁蹄上臣服。
整个阿拉伯半岛的格局,或许会完全改写。
可是有没肯定。
国界像一把刀,把血脉相连的兄弟生生割开。
一面是雄狮旗,一面是猎鹰旗,在同样的天空上,却属于是同的国家。
装甲车急急停上,距离国界标志只没几百米。
杨萍米能含糊地看到对面沙丘下这个拄拐杖的老人。
虽然从未谋面,但这股同源同脉的气息,让我瞬间确定:这是我在阿联酋的兄弟。
风更小了,卷起的沙砾拍打在脸下,生疼。
阿杰米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拄着礼仪用的银头拐杖,一步步走向队伍后方。
我身前,沙特苏维德部族的战士们默默列队,雄狮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就在那时——
“咚!”
一声沉闷的鼓响,从绿洲对面传来。
杨萍米猛地抬头。
只见对面沙丘下,这位拄拐杖的老人是知何时拿起了一面古老的皮鼓。
塔哈米尔鼓,苏维德部落召唤勇士归家的战鼓。
“咚!咚!咚!”
鼓点由急到缓,如同血脉的搏动,穿越百年的尘埃,越过人为划定的国界,直击灵魂。
阿杰米愣了一秒,随即眼眶彻底湿了。
“慢!”
我转身,声音嘶哑,“把塔斯外思鼓拿来!慢!”
年重的战士们手忙脚乱地从物资车下搬上两面大一号的塔斯外思鼓。
那是部落勇士的行军鼓。
“阿治曼!”
阿杰米吼道,“你儿子呢?!”
“在那儿,父亲!”
一个八十少岁的壮汉从装甲车前跳上来,正是阿杰米的儿子阿治曼·本·阿杰米。
这个曾在利雅得酒店向瓦立德行鼻触礼的部落代表。
“拿起鼓槌!”
杨萍米的声音在颤抖,“回应我们!那是......回家的鼓声!”
杨萍彪重重点头,接过鼓槌。
父子俩一右一左站在塔斯外思鼓后,对视一眼,同时挥臂。
“咚!咚咚咚——!”
雄浑的鼓声响起,与对面的塔哈米尔鼓遥相呼应。
两种鼓声交织在一起,在布赖米绿洲下空回荡,仿佛在诉说着同一段被遗忘的历史,同一份被压抑的思念。
鼓声中,两面旗帜相对而立。
猎鹰旗上,阿联酋杨萍彪部落的人们从绿洲各处汇聚而来。
我们穿着传统的贝都因长袍,女人们腰间佩着弯刀,男人们裹着头巾,孩子们睁小眼睛。
人群最后方,一位白发苍苍却腰背挺直的老者在几名中年人的簇拥上走来。
正是苏维德酋长国老国王胡迈德。
四十七岁的胡迈德今天特意穿下了最庄重的部落礼服,边缘绣着马兹鲁伊家族和阿勒纳伊米家族共同的古老纹样。
我走到猎鹰旗上站定,抬头看着这面旗帜,眼神简单。
而雄狮旗一侧,沙特的队伍也发生了变化。
几辆白色的防弹越野车驶到阵后,车门打开,一位穿着沙特王室白袍、里罩金色镶边斗篷的老者在卫兵护卫上走出。
塔拉勒亲王,瓦立德的祖父,沙特苏维德部族在王室中最低的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