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南之所以愿意下场,原因其实非常简单。
一方面,也是一切的前提。
敌人的实力层次,在他能够轻松应对的范围内。
挑战等级为“3”的蝎尾狮,放在几个月前,在夏南尚未启程前往梭鱼湾的时...
“东南七点钟方向——有海盗!”
瞭望员的吼声像一记闷雷劈开海面的宁静,甲板上刚散开的人群猛地凝滞。拖把停在半空,水桶歪斜,几枚铜币从某位水手口袋里滑落,叮当滚进木缝——没人弯腰去捡。
夏南的右手已按在腰间剑柄上,指节微屈,拇指顶开鞘口三寸。那柄剑通体哑黑,刃脊嵌着一道暗金纹路,形如蜷缩的蛇,此刻正随他呼吸节奏隐隐发烫。他没拔剑,只是眯起眼,目光刺向海平线尽头那个白点。
不是一艘船。
是三艘。
最前那艘吃水极深,船首斜插两根断裂桅杆,断口焦黑卷曲,仿佛被雷劈过三次;中间一艘矮胖敦实,船舷密布铆钉与铁皮补丁,活像一头裹着铁甲的海龟;最后一艘最诡异——船身歪斜十五度,却平稳航行,甲板上不见人影,只有一面褪色的黑旗在风里翻卷,旗面绣着半只溃烂的哥布林手掌,五指朝天,掌心裂开一道血线。
“腐爪帮。”老资历水手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锈铁,“三年前在灰鳍湾被‘藻鳞’多德剿了七成,剩下这帮疯子躲进沉船坟场啃烂木头,竟还活着?”
青涩水手喉结滚动:“可……他们怎么敢来?”
“怎么不敢?”老资历啐了一口,“盐岩港以北三十里,‘叹息裂谷’的洋流乱得像醉汉撒尿,罗盘在这里会发癫,海图全是错的——那是他们老家。”
话音未落,夏南已抬脚踏向船舷。靴底碾过甲板缝隙里干涸的鱼鳞,发出细微脆响。他没走向船尾炮位,也没去操帆台,而是径直走向右舷第三根缆绳绞盘。那里堆着昨夜卸下的备用鱼饵箱——一整箱活蹦乱跳的梭鱼,银鳞在烈日下晃得刺眼。
“夏南先生?!”青涩水手失声喊出。
夏南弯腰掀开箱盖。十几条梭鱼猛地弹起,鳃片扇动,溅出星点水珠。他伸手探入冰凉鱼群,指尖精准掐住一条最肥硕的梭鱼后颈,稍一用力,鱼身便僵直不动。接着他反手将鱼甩向空中,手腕一抖,鱼钩自袖中弹出,银光一闪,深深扎进鱼眼。
“钓竿呢?”他问。
“在……在您刚才放的地方!”青涩水手冲过去抱起鱼竿,连同缠绕的鱼线一并递上。
夏南接过,却没装新饵。他将那条穿眼梭鱼悬于钩尖,任其垂死抽搐,腥气混着海水咸味蒸腾而起。他抬臂,鱼竿斜指东南——正对那三艘幽灵船驶来的方向。
“他疯了?!”老资历嘶声道,“拿活鱼当诱饵?那不是往鲨鱼嘴里塞蜜糖——还是带刺的!”
没人应答。所有视线都黏在夏南身上。
他静立如礁石,黑发被海风掀开,露出额角一道淡青色旧疤。那疤痕蜿蜒至眉骨,形似半枚未绽的花苞。此刻,疤纹深处竟泛起极淡的金芒,细若游丝,转瞬即逝。
【泰摩拉的命运微光】被动触发——目标:自身。效果:本次行动豁免检定+3(当前剩余次数:0/1)。
夏南眸光骤沉。
就在这一瞬,海面突生异变。
原本平静的浪涌忽然塌陷,形成一个直径百米的浑圆漩涡,边缘翻涌着墨绿色泡沫。漩涡中心,海水向上隆起,凝成一座颤巍巍的液态高台。平台上,三道身影缓缓浮现。
最左是个独眼侏儒,半边脸覆满珊瑚状硬壳,手持一柄鲸骨锯齿刀,刀尖滴落的液体遇风即燃,烧出幽蓝火苗;中间是名瘦高女人,皮肤苍白如陈年羊皮纸,十指指甲长达半尺,漆黑弯曲,正一下下刮擦着自己肋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最右那人最高,披着破烂斗篷,兜帽阴影里没有五官,只有一团缓慢旋转的暗红雾气,雾中浮沉着无数微型哥布林虚影,每张脸都在尖叫、撕咬、啃食彼此。
“腐爪三首。”老资历声音发紧,“传说他们早该死在沉船坟场的诅咒里……”
“不。”夏南忽然开口,嗓音低得近乎耳语,却清晰压过海风,“他们没死。只是被‘喂养’了。”
话音落,他扬竿。
鱼线破空之声尖锐如哨。
那条穿眼梭鱼化作银色残影,射向漩涡中心的液态高台。鱼身未至,高台边缘的海水已沸腾般翻滚,数条半透明触须破水而出,鞭子般抽向鱼饵——却在距鱼尾三寸处骤然凝固,如同撞上无形墙壁。
“啪!”
一声脆响。
触须齐根崩断,断口喷出浓稠黑血,落地即蚀穿甲板,冒出青烟。
夏南手腕轻抖,鱼线绷成笔直一线。那条梭鱼悬停于半空,眼球破裂处汩汩涌出淡金色液体,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
——是【泰摩拉的命运微光】主动能力残留的祝福余韵。昨日钓鱼时意外触发,今日竟在战斗中自然延展,化作无形屏障。
“祂……在庇护你?”瘦高女人第一次开口,声线像钝刀刮锅底,“可你连祭坛都没建过。”
夏南没答。他左手悄然探入怀中,摸出一枚核桃大小的灰褐色卵石。卵石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内里隐约有微光脉动,如同一颗沉睡的心脏。
【哥布林卵石·未孵化】(来源:梭鱼湾地下黑市,售价:三枚金龙,附赠警告:勿靠近水源,勿置于温暖处,勿念诵任何真名)
这是他离岛前最后一单交易。卖主用油布裹着石头,手指颤抖:“它饿了十年……就等一个不怕死的饲主。”
夏南拇指摩挲卵石表面。孔洞中脉动的光,与他额角疤痕的金芒频率渐渐同步。
三艘海盗船猛地加速。断裂桅杆的船舰船首撞开浪墙,船身竟凭空缩短三丈,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压缩;海龟船舰两侧船舷轰然炸开,弹出十二具青铜弩机,箭镞淬着磷火;最后一艘歪斜船舰甲板突然翻转,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哥布林巢穴——数百双猩红小眼同时睁开,喉咙里滚出同一段音节:
“咕噜——吱!”
这不是语言。是饥饿的共振。
夏南终于拔剑。
黑刃出鞘无声,唯有一道暗金蛇纹倏然亮起,盘绕剑身游走一圈,随即隐没。他反手将卵石按进剑格凹槽——严丝合缝。
“嗡!”
整柄剑剧烈震颤,剑刃嗡鸣声竟与哥布林巢穴的嘶叫形成奇异和声。那枚卵石表面蜂窝孔洞尽数爆开,喷出大团灰褐色粘液,瞬间裹住剑尖,凝成一颗拳头大的、搏动着的肉瘤。
肉瘤表面裂开细缝,缝中渗出蜜色粘液,甜腥气息弥漫开来,比梭鱼鲜血更令人心神摇曳。
“它醒了。”独眼侏儒狂笑,“快!把它喂饱——”
话音戛然而止。
夏南动了。
他并未扑向敌人,而是原地旋身,黑剑划出一道低平弧光,狠狠劈向脚下甲板。
“咔嚓!”
厚达三寸的橡木甲板应声裂开,蛛网状裂痕蔓延十步,碎木飞溅。裂痕中心,赫然露出下方船舱地板——那里本该是货仓隔板,此刻却显出一幅用血与沥青绘制的巨大符文阵,线条扭曲如痉挛的蚯蚓,阵眼正是夏南方才站立之处。
“你们的船……”夏南剑尖点着符文阵中央,“早被‘喂’过一次了。”
瘦高女人脸色剧变:“不可能!这阵法只认腐爪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