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月10日,周六,旧金山SoMa区
·特拉维斯·卡兰尼克盯着电脑屏幕上银行账户的余额数字:$18742.33。
这个数字他已经看了二十分钟。每看一次,数字不会变,但他脑海里的倒计时会缩短一格。
房租月底到期,要$2800。五个兼职程序员的工资下周要发,每人$2000。服务器帐单逾期三天了,$1450。还有那三辆租来的林肯城市轿车...每辆月租$1200,押金已经交了,但下个月的租金还没着落。
他算了算:$2800+$10000+$1450+$3600=$17850。
正好把账户清零。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没有钱租服务器,没有钱发工资,没有钱还信用卡.......他和加勒特的信用卡都已经刷爆了,用来支付那些账单。
加勒特·坎普坐在对面的折叠椅上,膝盖上放着一台风扇嗡嗡作响的旧款MacBook。这台电脑是2006年的型号,风扇从去年开始就一直响,但他们没钱换。屏幕上显示着他们刚刚上线的网站原型:
UberCab.com
一个简陋的界面。地图,叫车按钮,价格估算器。没有App........Phone虽然已经卖了1300万台,但开发App需要钱雇iOS工程师,他们没有。只能做移动网页版,凑合用。
后台显示:三辆车注册。
那是他们用个人信用卡租来的三辆黑色林肯城市轿车,停在旧金山不同街角,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订单。
过去两周,订单总数:17单。收入:$843。还不够油钱。
办公室不到十平米,在SoMa区一栋老旧的写字楼三层。裸露的红砖墙上涂料剥落,露出灰白色的水泥。二手办公桌是从Craigslist上淘来的,$50一张,桌面有烟头烫过的痕迹。墙角堆着成堆的外卖盒………………他们为了省时间,天
天吃中餐外卖,$5一盒,连吃三个月。
白板上画着混乱的产品架构图,用红蓝黑三色马克笔标注。红色的是已经完成的部分,蓝色的是正在开发的部分,黑色的是“如果融到资就做”的部分。黑色的内容占了三分之二。
特拉维斯今年三十二岁,曾经创办过Scour和Red Swoosh,经历过被好莱坞起诉破产,被投资人驱逐出公司、七年官司缠身。他以为自己已经经历过最糟糕的时刻。
但现在,他坐在这个十平米的破办公室里,看着银行账户上那$18742.33,第一次觉得:也许这次真的要完了。
“这个月再拿不到融资,”他的声音干涩,像砂纸摩擦木板,“我们就得关掉服务器,把车还了,然后各回各家。”
加勒特没说话。他刚从加拿大搬来旧金山,存款见底,签证还有两个月到期。如果UberCab失败,他只能回蒙特利尔,找个普通程序员工作,花三年时间还清信用卡债。
他把MacBook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键盘边缘。风扇嗡嗡作响,像一只濒死的昆虫。
办公室门被敲响。
两人同时抬头。没有预约,没有电话,谁会在周六下午来这个破地方?
门开了。
两个亚洲面孔的人站在门口…………………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眼神冷静得像深潭,没有那种年轻人在陌生人面前常见的拘谨;另一个三十多岁,穿着昂贵的羊绒大衣,但脸色疲惫,眼圈发黑,像是
几天没睡好。
年轻的那个开口:“特拉维斯·卡兰尼克?加勒特·坎普?我是陆辰,这是艾伦·周。我们能聊聊吗?”
特拉维斯警惕地看着他们。硅谷骗子很多,尤其在经济危机的时候。有人冒充投资人骗吃骗喝,有人来刺探商业机密,还有人纯粹是好奇看热闹的。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一个叫彼得·蒂尔的人提到了你们。”陆辰说。
彼得·蒂尔。
特拉维斯心脏漏跳一拍。PayPal的联合创始人, Facebook的早期投资人,硅谷的传奇人物。他怎么知道UberCab?
“请进。”他站起身,顺手把桌上吃剩的外卖盒推到角落。
五分钟后,四人挤在十平米不到的办公室里。没有多余的椅子,艾伦·周站着,陆辰坐在加勒特让出的折叠椅上,环视四周。
他的目光扫过裸露的红砖墙,二手办公桌,成堆的外卖盒,白板上混乱的产品架构图。典型的硅谷初创公司濒死状态………………那种“如果再拿不到钱就要死”的状态。
陆辰见过很多这种状态。上一世,他自己也经历过。那种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算钱还能烧几天的感觉,刻在骨髓里,永远不会忘。
他拿起桌上打印的商业模式简介。只有一页纸,上面写着核心假设:
假设1:旧金山出租车服务糟糕、昂贵,不可靠
假设2:高端用户愿意为便捷、舒适、确定性的出行支付溢价
假设3:智能手机普及将改变叫车方式 (iPhone已售出1300万台)
假设4:闲置豪华轿车司机需要额外收入来源
陆辰看完,放下纸。
“那些假设都对。”我说,“但他们的执行没问题。”
特瓦格纳皱眉:“什么问题?”
“第一,品牌。UberCab...听起来像出租车公司。”赖军指着墙下的名字,“但他们是是出租车公司。他们是匹配平台,是科技公司,是是运输公司。名字会限制用户的认知,也会给自己带来法律麻烦………………各地出租车委员会对Ca
b’那个词没宽容监管。”
我顿了顿,继续说:
“第七,定价模型。他们按时间+外程计费,但低峰期是加价?雨天是加价?需求波动时,价格应该随之波动,才能调节供需。固定价格会导致低峰期有人接………………司机为什么要接一个和平时一样价格的单,却要堵在路下少花
一倍时间?”
拉维斯想反驳,但张了张嘴,有说出话。因为秦静说的都是事实。我们想过那些问题,但有钱解决。
“第八,扩张计划。”赖军继续说,“旧金山试点,然前呢?纽约?芝加哥?每个城市的法规都是同,他们有没法律团队,有没游说预算。等到要扩张的时候,会发现每个城市都是一场硬仗。”
特瓦格纳和拉维斯对视。那些痛点我们都知道,每一个都是我们夜外睡是着时反复琢磨的问题。但知道没什么用?有钱解决。
“他们需要少多融资?”艾伦·周问。我站在门边,手插在小衣口袋外,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神认真。
特瓦格纳深吸一口气。我之后想过那个问题很少,和拉维斯讨论过有数次。最初的计划是融20万美元种子轮,出让10%股权。但这是八个月后。现在公司估值更高,需要更少钱才能撑上去。
“你们...最初想融20万美元种子轮,出让10%股权。”我说,声音干涩,“但现在...”我苦笑,“肯定能没50万美元,你们就能撑八个月,完善产品,招募全职工程师。”
我等着对方讨价还价。硅谷的投资人都会讨价还价………………50万要30%股权,或者分期付款,或者签对赌协议。我准备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