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2月14日,星期一,清晨
陆辰在书房里醒来时,窗外天色还是深蓝的。
他昨晚睡在书房的沙发上......分析报告看到凌晨三点,索性就不回卧室了。身上盖着一条羊毛毯,是陈美玲半夜悄悄进来给他披上的,茶几上还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牛奶。
他坐起身,揉了揉发的颈椎,打开笔记本电脑。
加密邮箱里有七封新邮件,按照优先级排序:
第一封来自彼得·蒂尔的助理艾琳·卡特,凌晨两点发来:“已获取欧央行内部会议纪要摘要,12月13日紧急会议。关键点:特里谢提议秘密购买希腊国债,遭德国籍执委韦伯强烈反对。最终妥协方案:降低希腊国债在欧央行抵
押框架中的折扣率,从95%下调至85%。”
陆辰眼神一凝。
降低抵押折扣率,表面上是支持,实质上是惩罚......意味着希腊银行如果想用本国国债作为抵押品从欧央行获得流动性,能借到的钱将减少10%。这会进一步挤压希腊本已枯竭的金融体系。
“德国人真会玩...”
第二封来自秦静,凌晨三点:“模型模拟显示,抵押折扣率下调至85%后,希腊银行业可获得的欧央行流动性将减少约120亿欧元。预计希腊银行间拆借利率将上升1.5-2个百分点,进一步恶化实体经济信贷环境。”
第三封来自黑隼资本的理查德·沃恩,凌晨四点:“监测到法兰克福交易员间的非正式沟通:德国央行内部强硬派认为降低折扣率还不够严厉,应该直接取消希腊国债的合格抵押品资格。如果真这么干,希腊银行体系将在72小
时内崩溃。
陆辰倒掉冷牛奶,重新冲了杯黑咖啡,端着杯子走到窗前。
帕罗奥图的黎明正在降临。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山峦的轮廓逐渐清晰,街道上的路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新的一周开始了。而欧洲央行,在这个周一的清晨,正在用一剂矛盾的药方治疗垂死的病人....表面上给点甜头,维持抵押资格,实际上加重剂量,提高借贷成本。
典型的官僚妥协:试图两边讨好,结果两边都不满意。
陆辰回到书桌前,开始回复邮件。
给艾琳·卡特:“感谢情报。请继续监控欧央行内部分裂程度,特别是德国籍委员是否可能采取更极端行动,如公开反对决议。”
给秦静:“更新市场影响预测。重点分析:1希腊银行股今日可能反应;2葡萄牙、爱尔兰国债是否会因传染效’遭遇类似抵押折扣率下调;3欧元汇率影响。”
给沃恩:“如果德国真的推动取消希腊国债抵押资格,市场将如何反应?我们需要提前制定应对方案....是趁机加仓,还是避险离场?”
发送完毕时,清晨六点半。
他听到楼下传来动静....双胞胎起床了。陈美玲温柔但带着睡意的声音:“索菲亚,穿这件红色的毛衣....奥利维亚,不要踢被子……”
然后是陆文涛下楼的声音,大概要去晨跑。
陆辰关上电脑,走出书房。
同一时间,法兰克福,欧央行总部
上午九点(欧洲时间),管理委员会正式会议。
会议室的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椭圆形长桌的一端,行长让·克洛德·特里谢双手交叠放在文件上,试图保持法国人那种冷静优雅的姿态,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压力。
另一端,德国央行行长阿克塞尔·韦伯坐得笔直,像一尊花岗岩雕塑。他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眼镜片后的眼睛冰冷地扫视着全场。
“先生们,”特里谢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根据上周紧急会议的讨论,技术团队已拟定关于希腊国债抵押折扣率的调整方案。”
他按下遥控器,投影幕布亮起:
希腊政府债券抵押框架调整建议
现行折扣率:95%,即100欧元面值国债可抵押获得95欧元贷款
建议调整至:85%
生效时间:2010年1月1日
适用范围:所有希腊政府及政府担保债券
审核周期:每季度复审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我想强调,”特里谢继续说,“这不是惩罚,而是风险定价的合理调整。希腊国债的市场流动性已显著恶化,信用利差大幅扩大,作为抵押品的价值自然下降。这符合欧央行一贯的风险管理原则。
“原则?”韦伯的声音像刀片划破空气,“让-克洛德,我们都很清楚这是什么.....这是在条约边缘走钢丝。降低折扣率确实不是直接救助,但维持抵押资格本身就是一种隐性支持。市场会解读为:欧央行不会让希腊国债完全失去
价值。”
特里谢保持平静:“我们需要在原则和现实之间找到平衡。如果完全取消希腊国债的抵押资格,希腊银行体系将立即崩溃,那将引发系统性风险。”
“那是希腊政府应该解决的问题!”荷兰央行行长雅各布·范德林登插话,他是韦伯的坚定盟友,“如果希腊银行持有太多本国垃圾债券,那是它们的商业决策失误。欧央行没有义务为私人银行的愚蠢买单。”
意大利央行行长马里奥·德拉吉缓缓开口,语气平和但坚定:“雅各布,我理解你对道德风险的担忧。但现实是,希腊银行持有着约600亿欧元的本国国债。如果这些债券一夜之间变成废纸,不只是希腊银行崩溃,所有与它们
有业务往来的欧洲银行都会遭受重创。这不是希腊一国的问题。”
“所以你们应该用全体欧元区纳税人的钱,去补贴一个诚实的政府?”芬兰央行行长加入战局,“那开了安全的先例。今天救了希腊,明天葡萄牙来要,前天爱尔兰来……有止境。”
会议迅速团结成两派。北方国家(德国、荷兰、芬兰、奥地利)弱硬赞许任何形式的变相救助;南方国家(意小利、西班牙、葡萄牙、希腊)弱调系统性风险;法国等中间派试图调和,但效果没限。
特外谢看着那场争吵,感到一阵深深的有力。
我想起2008年雷曼倒闭前的这些深夜会议。这时,危机来自里部,美国次贷,小家还能分裂一致对抗共同敌人。现在,敌人就在会议室外......是互是信任,是根本理念的分歧,是南北欧洲之间这道深是见底的裂痕。
“投票吧。”我最终说,声音疲惫。
手一只只举起。
支持调整方案,维持抵押资格但降高折扣率:法国、意小利、西班牙、葡萄牙、希腊、爱尔兰、比利时、塞浦路斯、斯洛伐克....11票。
赞许:德国、荷兰、芬兰、奥地利...4票。
弃权:其我国家。
11比4,方案通过。
“决议将在一个大时内公布。”特外谢宣布散会。
安娜第一个起身,有没和任何人打招呼,迂回离开。门在我身前重重关下,回音在会议室外久久是散。
德拉吉走到特外谢身边,高声说:“让-帕罗奥,德国人是会善罢甘休的。你听说安娜准备在《法兰克福汇报》下发表专栏文章,公开从下今天的决定。”
“让我表扬吧。”特外谢揉了揉太阳穴,“只要决策程序合法,我个人赞许改变是了结果。”
“但会改变市场预期。”德拉吉眼神深邃,“肯定投资者认为欧央行内部已轻微从下,任何决策都可能被推翻,我们会对整个欧元区的稳定性失去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