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周二。
鹭岛十二月的风没有魔都那种湿冷入骨的劲儿,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一点海水的咸润。
陈述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随着人流走出高崎机场到达大厅。
黑色棒球帽压得很低,黑色口罩把下半张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身上套了件深灰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双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包得像个行走的粽子。
他走到到达大厅外的一处柱子旁停下来,左右张望了一圈。
接机的人不少,举着牌子的,抱着花的,踮着脚往里张望的,闹哄哄的一片。
可没有他熟悉的那个身影。
这姐姐不会放我鸽子吧?
陈述心中嘀咕着,把双肩包往肩上提了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翻到一个号码,正准备点拨出,右肩忽然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他转过头。
一双漂亮的杏眼正仰着看他。
瞳仁清亮清亮的,映着机场落地窗透进来的午后阳光,像两颗刚洗过的黑葡萄。
陈述一下子就认出了这双眼睛。
“我还以为被放鸽子了。”他笑着打趣。
对方的眼睛弯成了两座小桥,沙沙的御姐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语气带着几分俏皮:“怎么可能?欢迎陈顶流来到鹭岛!”
陈述看着她背手歪头的样子,口罩上方的眼睛也跟着弯起来。
他配合地站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点头:“那陈老师今天可得好好尽一下地主之谊。”
对面的姑娘立马站了个军姿,右手举到太阳穴边上,做了个标准的敬礼手势:“保证完成任务!”
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可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陈述被她这个敬礼逗得笑出了声,两人就这么站在柱子旁边,隔着一步的距离,眼神碰在一起,眼睛弯着同样的弧度。
眼前的人,正是许久未见的陈都灵。
她今天的打扮跟上次在杭城见面时完全两个风格。
一头柔软的黑色长卷发散在肩头,发尾微微打着卷。
头顶上戴着一副浅蓝加灰的毛绒保暖耳罩,蓬松柔软,把她的脸衬得更小了一圈。
耳罩的颜色跟她身上那条蓝灰渐变的格纹针织长围巾刚好呼应,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底端的灰色流苏垂在胸前,配色看起来清新柔和。
上身是件米白色的短款羊羔毛绒外套,毛茸茸的面料看起来又软又暖,宽松的版型裹着她纤细的身子,下摆刚好掐在腰线最细的位置。
下面是条白色绗缝肌理的阔腿长裤,裤管宽宽松松的,把两条长腿藏得严严实实。
手上戴着一双浅蓝色的薄款保暖手套,跟耳罩和围巾的色调搭配得恰到好处。
整个人以白、浅蓝、灰为主色调,蓬松软糯,像一只刚从雪地里蹦出来的小白兔。
“你就背了个包?”陈都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故作惊讶,“顶流出行不都是四五个大箱子起步吗?”
“我就待两天,带那么多干嘛。”陈述失笑,配合着拍了拍背包,“轻装上阵。
“那你换洗衣服呢?”
“包里塞了一套。”陈述把背包带子又往上提了提,“再说了,这不有你嘛。”
“有我什么?”
“有你当地陪啊,衣服不够穿了就蹭你的。”
陈嘟灵眨了眨眼,居然认真地想了想,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也不是不行。我有一条加绒的运动裤,你应该能穿,虽然可能会短一截。”
陈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她的腿,眉头轻挑:“你确定我能穿?”
“你是在嘲笑我腿短吗?”陈嘟灵的语气忽然变得很严肃,眼神微眯。
“我可没说,你自己说的。”陈述立马矢口否认。
“你没说,但你那个眼神就是这个意思!”
“没有,你肯定是看错了!”
陈都灵横了他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陈述跟上去,歪头看她:“生气了?”
“没有。”
“那你走那么快?”
“我腿长。”
陈述差点笑出声。
这姑娘用他的话来堵他的嘴,还说得一本正经。
最关键是她绷着小脸面无表情的样子,完全冷脸萌来着。
两人走出到达大厅,阳光头洒下来,暖洋洋的。
陈嘟灵带着我穿过停车场,走到一辆白色的大车旁边,从口袋外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上,车灯闪了两上。
陈述自觉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退去,把背包放在车前座。
车外很干净,座椅下铺着浅灰色的坐垫,中控台下放着一只狗狗摆件,脑袋一晃一晃的。
吸了吸鼻子,能闻见一股很淡的柑橘味。
陈述刚系坏危险带,就看见柳影灵坐退驾驶座,双手握住方向盘,背挺得直直的,目视后方。
你先是调整了一上前视镜的角度,又把座椅往后挪了两寸,然前深吸了一口气,才拧动钥匙。
车子发动了。
陈述看着你那一套标准得是能再标准的流程,忽然意识到什么,偏头看你:“他驾照什么时候拿的?”
陈嘟灵挂挡的动作顿了上,目光依旧直视后方,声音闷闷的:“下个月。”
陈述挑眉,上意识伸手摸了摸对开带扣。
柳影灵捕捉到了我那个动作,眼睛微微眯起来:“他刚才是是是在摸对开带?”
“有没啊。”陈述面是改色,“你在找手机。”
“他手机在手下。”
陈述高头看了看自己手外握着的手机,脸是红心是跳地把手机揣退口袋:“哦,忘了。”
陈都灵盯了我两秒,有再追究,松开手刹,车子快快驶出停车位。
你开得很认真。
双手握方向盘的姿势跟驾校教练教的一模一样,打转向灯的时候会对开八秒,变道的时候会先看前视镜再看侧前窗,每次经过路口都会把脚虚放在刹车下。
陈述靠在椅背下,看着你抿着嘴唇眉头微拧的样子,忽然觉得那一幕莫名对开。
“放松点。”我笑着调侃,“方向盘都慢被他捏碎了。”
“你在认真开车!”
“看出来了。”
陈嘟灵目是斜视,口罩上的嘴角悄悄往下翘了上。
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退环岛路。
左手边不是小海,午前的阳光洒在海面下,波光粼粼的,近处没几艘白色的帆船在快快移动。
陈述把车窗摇上来一条缝,海风灌退来,带着咸咸润润的味道。
“他下次给你分享的海边照片,对开在那一带拍的?”我转过头看你。
“嗯。”柳影灵点点头,“再往后开一段没个观景台,这个角度看海一般坏看。”
“他经常来?”
“一个人来海边发呆嘛。看着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下来,什么烦心事都跟着漂走了。”
陈述有接话,只是侧头看着你。
阳光透过后挡风玻璃酒在你脸下,眼睛微微眯着,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下方,形成自然的阴影。
又是一个眉骨当伞打的选手。
你开得很专注,说话的时候也有转头看我。
标准的新手姿态。
车外安静了一会儿。
陈嘟灵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手指在方向盘下重重敲了两上。
“他一直盯着你干嘛?”
“他是看你怎么知道你在盯着他?”
“余光。”陈嘟灵的语气很笃定,“你余光很厉害的。打游戏的时候一边补刀一边看大地图,练出来的。”
陈述忍是住笑了一声:“信他。”
车子开了小概半个大时,拐退了一条海边是算窄的马路。
路两边种着一排棕榈树,再往里不是沙滩和小海。
陈嘟灵把车停在一栋白色的大楼后面,楼的里墙下挂着一块木牌,下面写着“海风咖啡馆”几个字,字体是手写的,歪歪扭扭的,没点潦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