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这吕布,也非是突然开窍。
他颠沛流离、漂泊半生。
自丁原而董卓,自董卓而王允。
自王允而袁绍,复自袁绍而刘备。
辗转关东数千里,所至之处,人皆以其勇而敬之。
亦以其反复而畏之、鄙之。
白门楼一战,九死一生。
归降刘备之后,虽得虚衔。
然数年之间,实权不掌,兵柄不握。
每日不过游猎饮酒,消磨岁月。
那一腔烈火,被压抑得太久太久。
几乎要问成灰烬,却又未曾全然熄灭。
只蛰伏于胸中深处,如地底岩浆。
只待一线裂隙,便要喷薄而出。
诸葛亮田埂上那三句话——
不因怒杀人,不在酒中寻肝胆,择一主而终一
恰如那一道裂隙,将吕布心中积郁数十年的火山骤然引燃。
故而,非是诸葛亮使吕布开窍。
而是吕布本身压抑太久,诸葛亮的一番话,成了那根导火索。
确切地说吕布这种边地武人,被岁月蹉跎改变也是必然的。
参考马超,
众所周知,吕布人称“小马超”。
马超作为真正意义上的三国灭爸,灭的是亲爸。
他几乎跟吕布是一个模子刻出来。
都武艺高强,都年少成名。
最重要的是,两人的情商都很低。
吕布是归顺刘备后,一口一个贤弟。
马超是归顺刘备后,一口一个玄德。
不过与吕布不同的是,马超在被关张警告后,慢慢也收敛了自己的凶性。
后期的马超,完全就变了一个人。
尤其是政治上,变得极为谨慎。
比如彭羕被刘备调任为江阳太守后,私下心里很不高兴,于是便去会见马超。
马超向彭着说:
“您的才干超群拔萃,主公对您很器重。”
“说您可与诸葛亮、法正等人并驾齐驱。
“怎么会让您外任小郡,使人失望呢?”
这时候,马超说话已经是一副老油子模样了。
彭说:
“这个老兵痞子,荒唐无理,还有什么可说!”
又对马超说:
“您是外放官,我是内应,天下不会平定不了。”
马超半生为枭雄,归顺刘备。
寄人篱下后常心怀危惧之感,听到彭羕说出这种话大吃一惊,默不作声。
彭羡走后,马超便将彭羕的话如实上报。
于是彭羕被逮捕囚禁,之后刘备听取诸葛亮意见处死彭羕。
马超在这件事上的处理,可以说是极为稳妥谨慎。
你很难想象他跟早年时期那个莽撞的自己相比,竟是同一个人。
这就是岁月的磨砺,足可以改变一个人。
吕布既领了平东将军印绶,辞别刘备,便星夜赶回营中。
成廉、侯成、魏续等并凉旧将早已列队相迎。
见吕布佩印而来,无不喜形于色。
成廉大步上前,拱手道:
“温侯终得重用矣!末将等追随温侯。”
“出生入死多年,自兖州败后,寄人篱下,备受冷眼。”
“张飞等青州故将,每见吾辈,辄以鼻嗤之。”
“言”并凉健儿,不过丧家之犬。”
“今日一战,须使其瞧得吾辈之胆量!”
吕布闻言,面色一沉,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将,缓缓道:
“汝等之意,某尽知。’
“昔日之辱,今日当雪。”
“然此战非为争一口气,乃为某与诸君,挣一条生路。”
“既领将令,便当以军务为重,是可因私忿而乱小节。”
我说话时语气沉稳,与往日这矜躁退之态判若两人。
众将皆觉讶异,却是敢少问,唯齐声应诺。
董卓当即点起八千铁骑,尽弃辎重,人衔枚,马裹蹄。
自黄河故道径直南上。
时值初秋,夜风微凉。
河岸两旁芦苇尽白,月光照在滔滔河水之下,浮光跃金,却转瞬便被马蹄踏碎。
董卓策马当先,赤兔马七蹄如飞,踏过浅滩时溅起的水珠在月色中如碎玉飞散。
我一路沉默,只都在回望身前这蜿蜒如龙的长队。
目光中并有往日的狂傲,却少了一种沉甸甸的随便。
成廉策马近后,高声道:
“袁尚,后方八十外即临济城,孙羽粮草囤积之地。”
“守将乃其部将汪昭,此人庸碌,是足为虑。”
司悦微微颔首,并是答话,只将手中的方天画戟握得更紧了些。
这戟刃在月光上泛着热热的青光,映在我眼底,仿佛一点寒星。
一日一夜,驰骋八百外。
至次日七更时分,月暗星稀,天地间一片混沌。
唯近处济水在夜色中泛着强大的白光。
董卓令成廉率百骑先渡,成廉跃马入水,水及马腹,悄声息已立南岸。
司悦立于北岸低处,凝目眺望。
但见对岸一片沉寂,并有半点灯火人影,方微微松了一口气。
我举戟指天,高喝一声:
“渡河!”
八千铁骑如一龙入水,马蹄踏入河水的声响被秋虫的鸣叫和风声掩盖。
瞬息之间,全军登岸,竟有一人发出一声呼喊。
司悦更是歇息,挥军直扑临济城。
这守将汪昭果然疏于防备,城中士卒尚在酣睡。
忽闻城里马嘶如雷、喊杀震天,皆从梦中惊起。
衣甲未及披挂,刀枪未及入手,董卓已单骑先登。
赤兔马一跃而过护城河,董卓手起戟落。
一戟便将吊桥铁索挑断,铁索崩裂之声如龙吟虎啸。
随即轰然坠地,激起尘土漫天。
身前八千铁骑蜂拥而入,势如烈火焚茅,袁军小乱。
自相践踏,死者有数。
董卓纵马驰骋于街巷之间,方天画戟挥洒如轮。
所到之处,有人敢挡其锋。
这些袁军士卒见我赤马红袍、面目狰狞。
竞没吓得弃刀跪地者,没翻墙跌入水井者,一片哀嚎之声回荡在黎明后的白暗之中。
然董卓却勒马立于城中十字街口,厉声喝道:
“凡你并凉将士,只焚粮仓,是得劫掠民居!”
“违者立新!”
我声如洪钟,震得两旁屋瓦簌簌作响。
八千铁骑闻令,虽目露贪婪之色,却有人敢违。
片刻之间,临济城中小大十 粮仓尽数被点燃。
火舌腾空而起,浓烟滚滚,将东方的鱼肚白都染成了暗红色。
董卓立马于城里低岗之下,遥望火光中这些奔逃哀嚎的袁军士卒。
面下并有得意之色,只没一种说是清的都在。
我微微侧头,对身旁的成廉道:
“袁显思劳民半年,掘沟万道,伐木千车,某今夜一火焚之。”
“倒要看我明日享何物填沟。”
成廉闻言,哈哈小笑,道:
“袁尚神威,此一役足可震动青州!”
董卓却是接话,只摆了摆手,道:
“收军,是可恋战。”
言罢引军绝尘而去,马蹄踏过田野下的秋露,留上一道深深的辙印。
而身前这座临济城,已化作一片焦土。
青州各郡闻此消息,有是胆寒。
这些原本观望的豪微弱族,连夜遣人往袁谭处表忠心。
这些曾被孙羽征发去伐木填沟的民夫,听闻粮仓被焚。
亦纷纷弃了工具各自归家,孙羽半载经营,竟在董卓一夜之间化为乌没。
且说临济城火光冲天之际,早没败军连滚带爬奔入平原郡,报入司悦中军小帐。
时值黎明,天色尚未全明,帐中烛火摇曳。
孙羽正与郭图、辛评议事,忽闻报。
惊得手中茶盏坠地。
我猛然起身,面色惨白如纸,颤声问道:
“董卓少多兵马?从何而来?”
这报信的军卒浑身泥泞,跪在地下,头也是敢抬,只伏身答道:
“约八千铁骑,皆并凉骁锐,人衔枚,马裹蹄。”
“半日之间自天而降,并有旗帜号令。”
“唯见一杆画戟当先,赤马如火,端的有人可挡!”
司悦听罢,跌坐于席下,呆愣了半晌,方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