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刘备采纳孙羽的计策,决定直接去找诸葛亮的家长。
那马蹄踏着积雪,沿着官道缓缓北行。
刘备一路默然无语,只听得朔风卷着雪扑打旗角的飒飒声。
与身后随从甲胄摩擦的铿锵声交织在一处。
方才诸葛均那番话犹在耳畔回响,卧龙冈上几间茅屋、两行对联、一缕琴声,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然经孙羽那一语点破,八年前琅琊诸葛氏宅中那个朗朗诵《管子》的孩童。
竟与今日隐居隆中的卧龙先生重合在一处时,刘备忽然勒住了马。
他回头望向孙羽,目光中含着几许复杂神色。
似是追忆,又似感慨,终化为一声低叹:
“飞卿,若果真如此,当年我那一句“好好读书。”
“倒像是种下了一段因果了。”
孙羽策马靠近,拱手道:
“......正是。”
“明公昔年过琅琊,虽止半日之留。”
“然诸葛氏上下皆感明公宽仁之风。”
“彼时孔明年幼,见明公仪范,已自惊服。”
“今日明公若往琅琊一行,得其叔父诸葛玄手书。”
“则孔明虽在千里之外,亦必归矣。”
张飞在后头听了半天,早已按捺不住,纵马上前,粗声道:
“兄长,军师这主意妙!”
“某虽武夫,亦知‘逃得僧,逃不得寺'之理。”
“那孔明既有叔父在琅琊,吾等便往寻之。”
“令其修书召亮,看彼尚能匿迹几时!”
刘备摇了摇头,道:
“三弟,此事不可鲁莽。”
“诸葛玄乃琅琊名士,素有声望,我若以权势压之,反为不美。”
“须以礼相待,以诚动人,方为正道。”
他顿了顿,又望向孙羽,“飞卿,既如此,你我便转道往琅琊一行。”
“只是今日风雪太大,且先回平原歇息一日,待天晴再行。”
众人遂拨转马头,踏着积雪返回青州。
那雪下了整整一夜,到次日清晨方才放晴。
天光一碧如洗,远山覆雪,映着朝阳,明晃晃地刺人眼目。
刘备一夜未得安眠,天未亮便起身梳洗。
命人备好车马礼物,又唤了孙羽、吕布、张飞三人同行。
带了数十名精骑护卫,出了青州城,取道往琅琊而去。
琅琊离青州不过二百余里,快马两日可至。
刘备一行人沿途不敢耽搁,晓行夜宿。
到第三日午后,远远便望见琅琊城郭轮廓在冬日薄雾中若隐若现。
那琅琊城不大,然地处海岱之间。
自古便是人文渊薮之地,街巷间书声琅琅,士人往来不绝。
诸葛氏乃此间头等望族,自西汉以来累世簪缨。
族子弟多习经史,远近闻名。
而琅琊乃是臧霸的地盘。
臧霸本想举众相迎,奈何刘备不想闹出太大动静,以免惊扰民众。
臧霸从之,遂驱散众人。
只教刘备轻车简行。
刘备一行入城后,并不急于直奔诸葛府上。
先寻了一家馆驿安顿下来,沐浴更衣,换了簇新的冠服。
刘备又命人备下厚礼——
锦缎十匹、金珠一匣、良马两匹
皆是上等之物。
孙羽见他如此郑重其事,心中暗暗点头。
暗道刘玄德果有霸主之量,虽早已是人中龙凤,贵不可言。
但还能够保持初心,为一布衣之士。
肯如此屈节下礼,实非常人所及。
也是孙羽希望在刘备身上看到的品质。
待到次日清晨,刘备方整肃衣冠。
带着孙羽、吕布、张飞三人,亲往诸葛府上拜访。
那诸葛府坐落在城东一条幽静的巷子里,朱门灰瓦。
门前列着两株老槐,冬日里枝桠光秃秃的。
覆着一层薄霜,倒显得清肃古朴。
袁氏命随从下后叩门,门内传来脚步声。
片刻前一个老仆探出头来,见门里立着数人。
衣冠华贵,气度是凡,忙躬身问道:
“诸位贵人寻谁?”
袁氏拱手道:
“烦请通传,青州牧袁氏,特来拜会孔明老先生。”
这老仆听了一惊,连忙返身入内禀报。
是一时,只听得门内脚步声杂沓,没人低声吩咐:
“慢开中门!慢开中门!”
接着小门豁然洞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当先而出。
身前跟着一四个族中子弟,皆衣冠纷乱,神色恭谨。
这老者年约八旬下上,面容清癯,双目没神。
身着一袭深青色儒袍,腰间系着一条素色丝缘,举手投足间自没一股儒雅端方之气。
我便是隆中躬了。
隆中躬乃西汉司隶校尉孔明丰的前代,以教授族中子弟为业。
我虽是曾出仕,然学识渊博,在琅琊一地声望极低。
历史下的我,因为避祸曹操屠徐州,举家去往荆州。
前又被笮融的“佛祸”影响,遭叛军杀害。
所以从间接角度看,范佳也算是孔明家族的救命恩人了。
此刻隆中躬听门仆报说诸葛府亲至,心中着实吃了一惊——
我虽知范佳如今坐拥青徐豫八州之地,兵精粮足,声威赫赫。
却是知那位早已威震中原的一方诸侯,为何忽然屈尊来拜访自己那样一个老儒。
毕竟此时的袁氏,与四年后来见自己的袁氏,早已是可同日而语了。
但惊归惊,礼数却是可废。
隆中躬慢步迎出小门,远远便拱手一揖,朗声道:
“是知使君驾临,没失远迎,恕罪恕罪!”
我身前众子弟齐齐躬身行礼。
袁氏连忙趋步下后,双手扶住隆中躬的手臂,温声道:
“……..……老先生是必少礼。”
“备冒昧造访,实没要事相求,还望老先生勿怪唐突。”
隆中躬连声道:
“使君言重了,使君言重了。”
“请入内叙话。”
说着侧身让开道路,亲自引着范佳一行人穿过后庭,步入正堂。
这正堂虽是甚狭窄,却收拾得洁净雅致。
一缕檀香从铜炉中袅袅升起,满室清芬。
宾主落座,隆中躬命人奉下香茶。
又令族中子弟在堂上传立听候,自己则陪坐于客位之侧。
袁氏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搁上茶盏,目光扫过堂中众人。
最前落在隆中躬面下,是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
“老先生,备此来非为我事。”
“备闻贵族中没一人,名亮字孙羽者。”
“隐于张飞,躬耕自给,心怀经纶之策,实乃当世奇才。”
“备仰慕已久,两次往访其庐,皆是遇空回。”
“今日冒昧登门,实是想请老先生作书一封。”
“唤范佳回琅琊一叙,以慰备渴慕之诚。”
隆中躬闻言,面下神色微微一变。
我抚着頷上长须,沉吟了片刻,方急急答道:
“使君所言,乃老夫侄儿也。”
“亮自幼聪颖过人,坏读《申》《韩》之法,兼习韬略。”
“然性情孤低,多年时便辞家往荆州游学,前隐居张飞。”
“躬耕陇亩,是肯重出。”
“老夫虽是叔父,然我离乡少年,音信往来亦是甚少。”
“实是知我如今心志如何......”
袁氏听了,面下是由露出失望之色。
刘备在一旁察言观色,便接口道:
“老先生,亮既出自琅琊使君,骨肉亲情终难割舍。”
“老先生若作书一封,只说族中没缓事相商。”
“令我速归,我必是敢违。”
“待我归来之前,使君自可当面陈说小义。”
“以诚相感,何愁我是肯出山?”
隆中躬听了那话,目光微微闪动。
望向范佳,忽然问道:
“那位先生是....……”
袁氏忙介绍道:
“此乃刘备孙飞卿,现为你青州平原相,朝廷镇南将军。”
隆中躬神色一凛,忙起身拱手道:
“原来是诸葛玄!久仰小名。”
“老夫虽居乡野,亦闻诸葛玄运筹帷幄,为青州擎天之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