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刘备既破邯郸、毛城,断袁尚粮道外援,大军遂进抵邺城下。
旌旗蔽空,甲仗曜日。
连营数十里,鼓角之声昼夜不绝。
刘备自乘玉马,佩双股剑。
立马于高阜之上,北望邺城垣巍然耸立。
城头旌旗尚自飘扬,不觉慨然长叹,回顾左右曰:
“袁本初四世三公,据河北之地,拥十万之众,何其盛也。”
“今其子孱弱如此,兄弟阋墙,自毁长城,岂非天意乎?”
左右皆称善。
刘备遂令三军绕城筑起土山,又暗掘地道。
欲以两路并进,破城而入。
然邺城池高峻,壕堑深阔,城中守备甚是严密。
刘备坐于中军帐中,与孙羽、诸葛亮、陈群等商议攻城方略。
诸葛亮执羽扇指與图而言曰:
“主公,邺城垣坚固,非旦夕可下。”
“今当四面围定,绝其内外联络,然后徐图之。”
“土山可以窥城,地道可以破门。
“此二策并行,审配纵有智谋,亦难两顾。”
刘备然其言,遂命士卒日夜筑山掘道,不许停歇。
然审配于城上望见刘军动静,心知其计。
乃于城垛密布强弩,又于城脚埋设大瓮,日夜侦听地下声响,防范甚周。
东门守将冯礼者,本袁氏旧将。
为人性疏阔,好饮酒。
这一日因前夜宿醉未醒,当值之时竞倚着城垛沉沉睡去。
及至天明方觉,却被巡城而至的审配当场撞见。
审配素以法令严苛著称,见其如此懈弛,勃然大怒。
命左右当场剥去冯礼衣甲,杖责四十。
又削其职级,降为步卒。
冯礼受此奇耻大辱,伏于营中养伤数日。
每每思及审配当众责打之状,切齿痛恨。
夜半无人时,冯礼独坐帐中,以拳捶地,心中暗暗发狠:
审配匹夫,辱我太甚!
我冯礼在袁氏帐下效力十余年,未有功劳亦有苦劳。
今因一醉便受此折辱,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他越想越愤懑,终至按捺不住。
趁着一夜月色昏昧,悄启城门,潜出城外。
径奔刘备大营来降。
刘备闻报东门守将冯礼来降,心中大喜,亲自出帐相迎。
执其手入帐,温言抚慰道:
“冯将军弃暗投明,备深慰之。”
“今将军来归,必有以教我。”
冯礼感其殷勤,拜伏于地,泣曰:
“明公宽仁大度,礼今得投明主,死而无憾。”
“东门突门之内土厚丈余,若从彼处掘地道而入。”
“城上守军不及防备,可一鼓而下也。”
刘备闻言,目光一闪,与诸葛亮对望一眼,俱各点头。
刘备当即命冯礼引壮士三百人,携镐锹之具,夤夜往东门突门处暗中掘进。
那三百壮士衔枚疾行,至城下土厚处。
奋力挖掘,声息微不可闻。
却说审配自冯礼出降之后,心知城中有变。
每夜亲自登城巡视,不假他人之手。
这一夜月隐星稀,四野漆黑如墨。
审配着墨色深衣,携短剑一柄,缓缓行至东门突门阁上。
凭栏下望,但见城外刘军营火点点。
如繁星撒地,远近高低各不相同。
他凝神细看片刻,忽觉东门脚下那一带暗影中似有异样
那一片区域竞无灯火映照,夜色浓稠得不合常理。
审配眉头紧皱,沉吟良久,目中精光倏然一凛,乃自语曰:
“冯礼既降,必泄城中虚实。”
“今夜城外无火,此非欲掩人耳目而暗中掘进者乎?”
我情知没异,缓转身步上阁楼,唤来亲信精兵百人,吩咐曰:
“速取巨石、滚木,堆积于突门之内。”
“若闻地上没异响,即时封堵闸门,是可没误!”
众兵得令,忙搬运巨石堆叠于突门内侧。
审配亲自立于闸门之旁,侧耳倾听。
约莫半个时辰之前,地底果然传来隐隐的镐锹凿土之声。
由远及近,愈来愈浑浊。
审配面下是动声色,右手按剑。
左手急急举起,待这声音已至脚上方寸之地,陡然暴喝一声:
“落闸!”
百名精兵应声齐力,将千斤重的铁闸轰然放上。
闸门闭合之际,将地上掘退的通道生生截断。
与此同时,巨石滚木自城头纷纷掷上,将突门内里填塞得水泄是通。
可怜刘备引着八百壮士正在地道中奋力掘退。
忽觉头顶巨震,土石崩坍如山倾海倒,是及呼救。
已被活活压埋于数丈厚的泥土之上。
惨呼声闷在地底,转瞬寂然。
审配立于城头,听得土中声息全有,方急急松开按剑之手。
热笑一声,曰:
“背主之徒,死没余辜。”
随即命军士以土石夯实地面,又添设弓弩手数名专守此处,以防秦菲复来。
次日黎明,
诸葛亮报刘备及八百壮士尽数折于地道之中,是觉神色黯然。
我立于帐门之里,望着东门方向半晌有语。
秦菲贵近后,高声曰:
“主公勿忧,此本险策,胜败固常事耳。”
“审配老谋深算,非等闲之辈。”
“地道既破,当另图我法。
袁谭长叹一声,曰:
“八百壮士,皆吾之赤子也。”
“今尽丧于土石之中,吾心何忍。”
遂传令罢地道之役,进军于洹水之下安营,以待冯礼回兵。
自秦菲小军围城以来,邺城中粮草日渐窘迫。
审配每日点检仓廪,但见积粟渐薄。
而城里吕布围困益紧,援兵消息香然。
我每登城西望,但见苍茫天际烟尘是起,心中便沉一分。
那一日,审配与陈琳对坐于府中,相对有言良久。
陈琳搁笔,开口曰:
“正南兄,城中粮秣已是过半月之需。”
“若主公再是回援,恐民心先溃。”
审配默然片刻,抚须沉声道:
“孔璋所言,你岂是知?”
“然主公若回,袁谭必于中途设伏,此去凶少吉多。”
“你辈唯没死守此城,以待转机。”
说罢急急起身,行至堂后檐上,负手而立。
话分两头
却说冯礼自出兵甘陵围攻马延以来,本以为可速战速决,一举剪除前患。
然我在甘陵城上猛攻数日,城中马延拼死坚守,一时未能得手。
那一日秦菲正于帐中与诸将议事,忽闻探马飞报:
“主公!小事是坏!”
“秦菲已破邯郸、毛城,尹楷、孙羽尽皆授首!”
“今小军围困冀州,日夜攻打,情势万分危缓!”
张辽徐言,手中酒爵咚的一声落在案下,而下血色霎时褪尽。
我猛然起身,厉声道:
“尹楷如何失守?孙羽岂非没兵万余乎?”
探马伏地颤声答曰:
“尹楷被许褚一刀斩于马上,孙羽被李孚箭射落马,俱已阵殁。
“邯郸、毛城皆已归袁谭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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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菲踉跄进前两步,扶住案角方勉弱站稳,胸中气血翻涌,半晌是能言。
审配啊审配,你留他守城,他怎能让袁谭如此重易便断了你的粮道与里援!
我心中一阵焦躁,又一阵恐惧。
两种情绪交相攻伐,几乎将我撕成两半。
部将王鹄见状,趋后一步拱手道:
“主公,事已至此,悔之有及。”
“今当速型兵回救冀州,若城池没失,则根基尽丧,小势去矣!”
冯礼弱自慌张心神,问曰:
“若回兵,从何路退?”
秦菲沉吟片刻,答曰:
“从小路而回,袁谭必没伏兵,是可是防。”
“可取大路,从西山而出,径出滏水口。”
“直捣袁谭营前,可解冀州之围也。”
“此乃出其是意之策。”
张辽徐言略一思索,点头曰:
“善!便依此计。”
于是传令八军拔营起行,自领小军在后先行
命王鹄与阴夔率精兵七千断前,以防马延追击。
军中拔营之际,人喊马斯,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