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地,云海中,一条浓烈的白影闪过,云海中电闪雷鸣,妖气冲天。
刹那,那白玉一般的身影已穿过重重云海。
直奔楚地而来。
轰隆隆!
忽然,云海中狂风掀起,一头通体缭绕着无数金光...
幽玄洞府深处,青金色灵光如潮汐涨落,纪成盘坐于地,周身七十七道灵纹随呼吸明灭,宛若星轨轮转。先天四卦图悬于头顶三尺,青金二色交织流转,每一息都吞吐海量木灵精粹,将百种甲乙灵药、十数株万年木属天材地宝的本源之力,尽数炼作一缕缕纯净至极的青木道炁——非是凡俗药力,而是直指天地生发之根、草木造化之枢的先天木炁本源。
他丹田之内,翡翠菩提树枝叶骤然舒展,通体碧光莹润如玉,每一片叶脉中皆浮现出细密如丝的青金符纹,树冠顶端悄然凝出一枚拇指大小、半透明的翡翠果胚,内里似有微缩山河、春雷萌动;净光妖莲则花瓣层层绽放,八瓣莲台中央浮起一滴银白水珠,珠内倒映着万千青木虚影,水珠表面游走着细若毫芒的金色雷纹——正是此前所获万载青木灵液与雷灵晶母气息交融后催生的异象;而那截青羊灵竹,节节拔高,通体泛起温润玉质光泽,竹节缝隙间竟渗出点点翠绿荧光,如萤火升腾,无声无息融入纪成四肢百骸。
忽地,纪成眉心一跳,识海深处一道沉寂已久的神念倏然苏醒——那是方寸山祖师留于《大真君体》玉简末页的烙印,非传音,非文字,乃是一道跨越万古的意志低语:“木德既立,当承天心。青木非独养身,亦可铸界、镇魂、敕令万灵。尔既得真木灵体初胚,便当知:木者,仁也,生也,亦是……伐也。”
话音落处,纪成浑身一震,识海翻涌,眼前幻象迭生:非是花木繁盛,而是巨木参天、根须裂地,虬枝如矛刺穿云层,根系蔓延万里,所过之处,山岳俯首,江河改道,万灵跪伏——那不是慈和之木,而是执掌生杀、号令万类的建木真形!
他霍然睁眼,眸中青金二色一闪而逝,洞府内空气骤然凝滞,连烛火都静止不动。良久,他缓缓吐纳,气息绵长如古树吐纳山岚,指尖轻点地面,一缕青金灵光没入石缝。刹那间,石缝中钻出一株嫩芽,以肉眼可见速度抽枝、展叶、分杈,三息之间长成尺许小树,枝干挺拔如剑,叶片边缘泛着淡淡金刃寒光。
“伐木为兵,植木为阵……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声音平静,却如惊雷滚过洞府穹顶。
此时洞外传来三声清越鹤唳,一道素白身影踏云而至,正是孟霓真。她白衣如雪,发间簪着一支青玉小枝,正是纪成早前赐予的净光妖莲莲心所炼之物,此刻玉枝微颤,隐隐与纪成体内木灵波动遥相呼应。她未进洞,只在洞口垂首:“师弟,四师姐来了。”
纪成起身,拂袖收起满地空玉盒,抬手一引,洞门无声开启。孟霓真正欲迈步,忽觉脚下青石微热,低头只见方才那株金刃小树根系已悄然蔓延至她足畔,枝叶轻轻摇曳,仿佛行礼。她眸光微闪,唇角微扬:“这树……倒比你懂礼数。”
纪成淡笑:“它知你是我同参灵契之主,自然恭谨。”
孟霓真踏入洞府,目光扫过翡翠菩提树上那枚翡翠果胚,瞳孔微缩:“此果……已有建木雏形?”
“尚在孕养。”纪成点头,“需再以九种乙木真精浇灌三月,方可破壳。”
孟霓真不再多言,袖中滑出一方紫檀木匣,掀开盖子,内里静静躺着九枚鸽卵大小的墨绿色果实,表皮布满蛛网般银色纹路,甫一开启,整座洞府便弥漫开浓烈生机,连翡翠菩提树的枝叶都为之轻颤。“墨鳞果,生于北俱芦洲绝渊寒潭千年墨鳞蛟巢穴旁,遇阳则萎,遇阴则盛,其内蕴藏乙木阴精,最合建木果胚所需。”
纪成目光一凝:“此物……难寻。”
“我去了趟北俱芦洲。”孟霓真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采了把野菜,“顺手斩了三条墨鳞蛟,取了它们守候千年的果子。”她顿了顿,抬眸直视纪成,“你若真要筑建木真形,单靠石山这点家底不够。南瞻部洲东胜神洲交界处,有座‘万木枯荣谷’,传闻乃上古木德仙君陨落之地,谷中枯木逢春,活木自焚,阴阳木炁日夜交替,内里或存建木残枝、青帝遗种。”
纪成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指尖凝聚一缕青金灵光,在空中勾勒出一幅微缩山河图:山势如龙,水脉似络,其间七十二处节点灵光灼灼,皆是石山妖族旧日巢穴、矿脉、灵泉所在。“四师姐请看,此为石山灵脉总图。我已以木灵本源为引,在七十二处节点埋下‘青蚨木种’。此种种下即活,三年内可成林,十年内可化阵,百年后……”他指尖轻点图中最高一处山峰,“此处将生出第一株‘镇岳青蚨树’,根须深入地肺,枝叶直贯云霄,届时石山灵脉将彻底归于御灵宗掌控,再无一丝外泄可能。”
孟霓真凝视山河图,指尖划过那七十二处灵光,忽而一笑:“你这是把整座石山,当成了自己的……一棵树?”
“不错。”纪成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如古井,“树有根,方能擎天;国有基,方可久存。石山为根,御灵宗为干,我等为枝,诸弟子为叶——叶落归根,根深叶茂,此乃大道。”
话音未落,洞府外忽有风雷呼啸,碧玉妖龙庞大的身躯撞开云气,急急降落在洞口,龙首低垂,声音带着罕见的焦灼:“仙君!朱火炎雀刚传回急讯——昆渊仙君亲率三十六名真君、七头四级灵兽,已过七溪渡口,半个时辰内必至御灵宗山门!他……他打出旗号,称奉‘天庭敕令’,要彻查石山妖乱、肃清御灵宗勾结妖族之罪!”
洞内青金灵光骤然一敛。
纪成转身,目光如电,直刺碧玉妖龙双目:“昆渊……果然来了。”
他缓步踱至洞口,仰望天际翻涌的铅灰色云海,云层深处隐约可见金甲神将虚影踏云而行,旌旗猎猎,赫然绣着“代天巡狩”四字。他嘴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代天?呵……他连天心都未见,也配谈代天?”
孟霓真并肩而立,素手轻抚发间青玉小枝,声音清冷如霜:“他既送上门来,不如……就用这昆渊的道胎金丹,为建木果胚浇灌第一道‘血肥’?”
纪成不答,只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上,一缕青金灵光缓缓旋转,渐次拉长、凝实,竟化作一柄三寸短剑——剑身通体青金,剑脊隐现虬龙纹,剑尖一点寒芒,如初春新芽,又似秋霜凛冽。此剑未成形时,洞府内所有灵草灵药齐齐低伏,翡翠菩提树果胚微微震颤,似在朝拜。
“此剑,名‘破蘖’。”他轻声道,“蘖者,草木新生之芽也。破蘖者,非斩旧枝,乃断其伪根,助真芽破土。”
话音落,他屈指一弹。
破蘖剑化作一道青金流光,撕裂云幕,直射天际那片翻涌的铅灰云海。
同一瞬,御灵宗山门外,昆渊仙君正端坐于九龙沉香辇中,面带胜券在握的从容。他身后三十六真君法力鼓荡,七头四级灵兽低吼如雷,威压如山倾泻,压得山门前护宗大阵嗡嗡震颤。他手中一卷金册徐徐展开,其上朱砂御笔赫然写着:“敕令御灵宗上下,即刻缴械受审,违者……诛九族,灭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