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准备就绪。
伊文捧着那只紫黄色的坩埚,环顾了一圈自己的公寓。
然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家里可没有实验室的酒精灯。
沉默了两秒,他转身走进厨房。
那个逼仄不到两平米的厨房角落里,立着一座老旧的铸铁炉子。
炉膛口已经被烟灰熏得漆黑,铁皮上满是锈斑,进气口的旋钮松松垮垮的。
母亲之前经常用这炉子煮饭,夏天的时候热得满头大汗。
冬天的时候小伊文就喜欢靠在这里一边烤火,一边学习。
伊文把崭新的坩埚放在了炉子上。
然后往炉膛里填了几块木头和煤块。
转身从架子上拿起煤油瓶,往里面滴了几滴煤油助燃。
嚯!
火焰腾地一下窜了起来,橙红色的光照亮了整间厨房。
“嗯......火是不是太旺了?”
他蹲下身,调整了一下进气口的旋钮,却发现松垮得固定不住。
“简单。”
他拿起一块木头,铜化指甲直接从中间劈开一条,然后调整好进气门的角度后塞进缝隙里。
顿时火焰小了一些。
炉膛里的煤块发出噼啪的声响,热浪从炉口往上涌,烤得坩埚的底部开始泛起一层薄薄的热晕。
“先炼能量魔药。”
能量魔药,正面效果是暂时增加自身的灵性强度,副作用是降低电抗性。
他把大卫给的材料布袋打开,一样一样地取出来放在灶台上。
女妖眼球一枚。
整个眼球呈现紫色,半个拳头大小,表面湿润光滑,好像一颗巨大的紫色荔枝。
致幻毒蘑菇一株。
颜色鲜艳的和动画片里的一模一样,亮红色的伞盖上长满了惹眼的白色斑点。
圣诗班旧鞋底一块。
质地又黑又硬,整体磨损严重,勉强能看得出来是一只童鞋的鞋底,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泥土。
基底溶液:水。
“这材料真是猎奇。
伊文感叹了一声,按照大卫教给他的步骤开始操作。
第一步,加入基底溶液。
他拿起水壶,往坩埚里倒了一点。
“嗯......太少了,我这炉子的火力可比酒精灯猛得多,这点水怕是一分钟就蒸干了。”
他想到这儿,直接把水壶里的水全部倒了进去,水位直接来到了坩埚的一半。
“差不多了。”
第二步,注入灵性,确定框架。
伊文闭上眼睛,双手捧住坩埚的两只把手。
“我要制作可以提升灵性强度的魔药。”
伴随着内心目标的出现,他能感觉到此时的手掌和坩埚产生了一种特殊的联系。
对方正在回应着自己的愿望与意图。
第一次炼药,伊文很谨慎,不敢整活。
目标框架设定完毕,一丝灵性从他的身体之中抽离,顺着坩埚融进水里。
水面上泛起一抹浅黄色的光晕之后,恢复平静。
第三步,加入核心材料。
“把女妖眼球放进去,用小火煮至融化。”
伊文拿起那颗紫色的眼球,触感冰凉滑腻,越看越像一个巨大的荔枝。
“啧,看得有点嘴馋了,以后有机会尝尝啥味儿。”
咽了咽口水,他将这个眼球放进了锅里。
眼球沉入水底,在热水的浸泡下迅速地溶解。
紫色的物质迅速与水融成了一团,变成了一锅紫色的汤底儿。
第四步,加入辅助材料。
伊文拿起那株颜色鲜艳的致幻毒蘑菇,和那块黑乎乎的旧鞋底。
盯着这两个东西看了两秒后,突然说道。
“靠!我说这配方怎么这么眼熟。”
“加一点毒蘑菇,再加一个旧鞋跟......这不是恶毒的召唤师吗?还挺形象的,都是用坩埚熬狠活。”(注1)
嘴里调侃一声,把两个材料先后下锅。
刚准备搅拌,伊文这边却发现自己没有像福瑞姆博士那样,精致且专业的搅拌棒。
于是伊文随手从碗柜里拿出一个吃饭的铁勺子,伸进坩埚里开始搅拌。
此时蘑菇和鞋底儿都已经陆续融化,整个锅底的溶液变成了一片紫色。
伴随着勺子的搅拌加速了材料的溶解。
整个溶液的颜色又逐渐变成了一种浓稠的紫黑色。
两分钟过去了。
伊文搅着搅着,发现了一个问题。
“日!水放多了。
此时溶液的浓度明显不够,按照大卫的描述,这个阶段的溶液应该已经开始变得粘稠了。
但此时眼前的这一锅汤,明显过于地清汤寡水。
他果断打开了进气口的旋钮。
“小火慢煮完了,该大火收汁了。”
得到充足的氧气之后,炉子里的火焰迅速开始猛烈的燃烧,坩埚底部的温度也急速上升。
十几秒后溶液开始剧烈的沸腾。
各种气泡咕噜咕噜的不断翻涌,伴随着水蒸气的升腾,一股说不清的奇怪味道扑面而来。
闻上去好像是腐烂的花朵加上燃烧的橡胶混在一起的味道。
伊文一边搅拌,一边仔细感受着。
“嗯?”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被电了一下。
一股特殊的波动从坩埚传递到了他的掌心中。
一段不需要翻译的本能信息传递过来:该改小火了。
伊文立刻关小了进气口,刚刚不断沸腾的浓汤,气泡逐渐缓和了下来。
一分钟后,那种感觉再次传来。
这次的信息是:加速搅拌。
伊文拿着铁勺子立刻开始加速搅拌。
又过了两分钟。
溶液在持续的加热和搅拌下变得越来越粘稠,神奇的是之前紫黑色如今居然变成了透明的颜色。
第三次波动传来:现在出锅!
伊文没有犹豫。
隔热手套都不需要,他双手直接铜化,捧着坩埚两侧就直接将其端了起来。
然后转过身体迅速的将这粘稠的溶液,倒进了提前准备好的碗里。
大功告成!
转身放下坩埚,伊文低头看着碗里的成品。
略微粘稠,类似糖浆的质地,半透明,味道辛辣。
“和大卫说的差不多。”
“但大卫还说会带着一丝琥珀色。”
他仔细端详碗里的液体,没有琥珀色,是纯粹的半透明。
“琥珀色应该是缓冲剂的颜色,我没放缓冲剂,没有琥珀色是正常的。”
想到这里,伊文的嘴角得意地翘了起来。
“看来成功了!”
他转头看向自己那只被煤火熏得外壁漆黑一片的坩埚,伸手摸了摸把手,弄得满手的锅底灰,却一脸满意。
“不愧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真棒!”
此时他终于明白了一只趁手的坩埚有多重要。
也终于理解了为什么那些魔药配方里全是模糊的经验性词汇。
一把,粘稠,一些,少量,适当......
因为每个人的条件不一样。炉火的温度不一样,坩埚的导热性不一样,材料的新鲜程度不一样。
没有办法像化学实验那样精确到毫升和摄氏度。
而其中成功的关键,就是一只能给自己提供实时反馈的坩埚。
那三次波动,就是坩埚在告诉他,该转小火了,该加速搅拌了,该出锅了。
“怪不得福瑞姆博士对他那只坩埚的态度简直比老婆还亲。”
“老婆没了可以再娶,坩埚没了,那是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心血功亏一篑。”
想到这里,伊文一只手摸着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摸了摸屁股。
“你们的付出得到了回报,我的胸肌和屁股。”
“你们可以安息了。”
“刚才如果不是这坩埚传递过来的那几个本能提示,这魔药估计已经失败八百回了。
“要知道自己眼球煮成这样,我估计那女妖都要复活从锅里爬出来给我一耳光。”
感叹完毕,伊文端起盘子,把那摊还带着余温的粘稠液体一口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