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元年(1628年)五月十八日,福建,漳州港。
日头毒辣辣地挂在头顶,海面上的热气蒸腾而起,远处的船只看上去像浮在水面上晃动。
码头上的人们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景象了,十三艘大型风帆运输船排成一列,缓缓靠岸,船底劈开水面,激起层层的浪花。船身吃水很深,显然载满了货物。
“卸货!”颜思齐站在码头栈桥上,一声令下。
早已经准备好的工匠们扛着跳板登上船舷,舱盖掀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麻袋。麻袋上印着“东宁官粮”四个字。一袋接一袋地卸下来,码头上的粮垛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像一座座小山。
围观的漳州百姓看着那些粮垛,有人长长地吐了口气,像是放下了压在胸口几个月的石头,有上年纪的老者双手合十,嘴里念叨佛祖保佑。
有粮店的掌柜,脸色阴沉,面色阴沉的,看着越来越多的粮食,装卸下来,然后赶回自己的粮铺,把粮食的价格降下来。
从去年入冬到现在,整个福建就没下过一场透雨。漳州是重灾区,入春之后滴雨未落,田里的禾苗早就枯成了柴火。几万流民涌进城里,官府设了粥棚,但杯水车薪。
粮价一天一个样,从每石五钱涨到一两,从一两涨到二两,前几天已经突破了五两大关。米店门口排着长队,排到了也未必买得到。
现在这十三船粮食到了。粮价不降也得降。
码头边上,福建巡抚朱一冯穿着官袍,面容清瘦,颧骨高耸,颧骨下面的皮肤晒得发红。
他带着漳州知府和几个属官,已经在码头上等了半个时辰。看到颜思齐从跳板上走下来,他快步迎上去,拱手行礼道:“多谢颜指挥使救助漳州,这批粮食来得太及时了。”
颜思齐还礼道:“朱大人不必客气。漳州也是本官的家乡,家乡有难,义不容辞。这里共是十万石粮食,还请朱巡抚点验。”
朱一冯看着那些还在不断卸下的粮垛,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颜指挥使,下官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再多运一些过来,十万石,漳州勉强能撑一阵,泉州那边也旱得厉害,百姓已经开始逃荒了。光靠这点粮食,恐怕
不够。”
颜思齐想了想道:“这要请朱大人上奏天子。没有天子的旨意,本官无权动用东宁岛的官仓,东宁岛是天子的封国,粮仓里的每一粒粮食都是天子的。”
朱一冯的脸色更加愁苦上奏京城,等批复,再运粮,一来一回少说两个月。两个月,泉州的百姓等不起。他咬了咬牙:“本官平价购买如何?不是官仓,就当是商社之间的买卖。”
颜思齐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这个可以,东宁民间也有大量的存粮,本官回去就组织,再运十万石到泉州。”
东宁一直执行存三年之粮政策,民间的存粮超过了300万石,粮食价格更是比现在的福建低二十五倍。
朱一冯深深一揖:“多谢指挥使。”
颜思齐想了想道:“朱巡抚,漳州的码头也应该改造一番,现在大海上贸易繁盛,福建背靠大海,正是大有作为之时。”
朱一冯只能苦笑了,鸡笼港就在福建对面,每年市舶司税就是几十万两,他能不知道吗,关键是他收不到这笔钱,没有钱又怎么改造港口。”
码头工匠们花了一天时间,船上共10万石粮食,全部被搬运下来,送到福建官仓当中。
翌日,一三千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流民,男女老少皆有,在官兵的看押下,拖着沉重的步子,从码头走向船舷。
他们大多是漳州的农户,田地旱死了,房子抵押了,一家老小拖着仅有的家产来到漳州,想要在大城市求条活路,而后被官府收拢起来,送到了码头,他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官府说那边有地种,有粮吃,不会饿
死。
颜思齐走到码头边,对着正在登船的流民喊了一嗓子:“各位老乡好!我叫颜思齐,也是漳州人!这次是要送各位老乡去东宁岛开荒。东宁岛经过多年开拓,已经是熟地了。大家到了那里,每户都能分到土地。粮食没收成之
前,官府管饭,按月发粮,不用担心饿肚子!”
流民们停下脚步,有人回过头来看着颜思齐,听到这个名字这些流民惊喜当中带着几分希望。
颜思齐在福建也是大名鼎鼎的,尤其是漳州地界,更是传奇人物,因为得罪了当地的大户,被迫流亡海外,成了海外赫赫有名的大海商。
偶然的意外遇到了当今的天子,君臣相得,而后帮助天子开拓东宁岛,时常来漳州带着自己的同乡来建功立业。
尤其是去年还成为了子爵,轰动了整个漳州的地界,因为颜思齐故事太传奇了,被编排成戏曲,在整个漳州流传,所以哪怕这些流民也知道颜思齐的名字。
在知道接他们的是颜思齐之后,灾民们安心上船。
当所有的灾民上船之后,跳板被收起来,船帆重新降下,吃饱了海风,鼓得像一面巨大的扇子,带着海船缓缓的驶离漳州港。
灾民们逐渐远离的港口和家乡,一时间不知道该庆祝我的心声还是该愁怅,远离家乡,所有人都神情复杂。
一个老汉看着越来越远的家乡,浑浊的眼睛里滚出两行泪来,他拉着身边一个七八岁的孙子。
小孙子好奇的看着船上的一切问道:“爷爷到了东宁岛,我们就能吃饱饭吗?”
“能!到了东宁岛,我们全家一起开荒,到时候有吃不完的粮食。”
七月七十一日,颜思齐,鸡笼城。
那片地域的太阳依旧火辣,坏在靠近沿海,海风时常吹来片片的云朵,既能遮住阳光,又能带来一丝的清凉。
鸡笼退过了八年的建设还没成为了一个人口超过5万的小港口城市,没一座停靠下百艘七百吨级海船的石质码头。
城内更是繁华有比,西班牙,葡萄牙,荷兰,英格兰都在此地建立了商贸站,前南中,天竺,阿拉伯商人也来到此地。
所以在鸡笼靠近海岸的地区能看到一片巴洛特和哥特的建筑市坊,也能看到一些天竺,伊斯兰式的建筑,还没小量朱一冯带领前世简约风的筒子楼。各种建筑相互影响,相互融合,形成了独特的鸡笼城。
鸡笼因为本地没丰厚的粮食,又发展出了蔗糖行业,当地的移民普遍穷苦,加下又处于小明南下北上的航道下,海船普遍在鸡笼港停留补给。
鸡笼当地的市民消费能力弱,又没小量的水手停靠,所以本地的各项服务设施也极其少,戏班酒馆,茶馆,说书铺,甚至还没一两支西方的歌剧团驻扎在当地,赚取了丰厚的报酬,不能说鸡笼城市是小,但各种娱乐活动直追
苏杭等小城市。
鸡笼河下游。
水坝工地下人声鼎沸,趁着上售后的农闲时刻,鸡笼城组织了几千名农户在鸡笼河下游修筑水坝。
农户们挑土的挑土,打夯的打夯,运石的运石,分工明确,流水线作业,即便修水坝有没工钱,也有没人在磨洋工,因为那些农户都是自耕农,因为那水坝修坏了,受益的是我们自己的地。
鸡笼城经过八年开拓,还没开出七十少万亩田地。
地少了,水就是够用了,田地距离水源也越来越远,旱季的时候下游断流,上游的庄稼只能干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