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三年(1630年)七月十三日,京城,十王府。
七月中旬的京城热得像一座火窑。太阳从早到晚挂在头顶,把胡同里的青砖晒得发烫,连胡同口的老槐树都垂着叶子,像被火烤过似的。
十王府门前的石狮子晒得发烫,院子里几株石榴树结了青果,在热风里轻轻摇晃,偶尔有一两片晒蔫的叶子落在墙根下,被人踏进土里。
京城的王爷们原本喜欢住进紫禁城,但自此秦藩被连根拔除之后,这些在地方上嚣张跋扈惯了的藩王,第一次深刻感受到什么叫天威难测,前一日还皇叔皇叔叫着,后一日就把皇叔全加以流放了。
一时间紫禁城成为他们眼中的龙潭虎穴了,于是大量藩王在不能离开京城的情况下,又纷纷返回十王府。
在十王府当中,代王一系的藩王是最多的,代王一系是明太祖第十三子朱桂的后代,延续至今,仍保留着代王一脉的封号。
这一系开枝散叶,大宗的代王,加上旁支的广陵王、潞城王、山阴王、襄垣王、灵丘王、宣宁王、怀仁王、昌化王、安定王、博野王,大大小小十几位王爷,比起秦王一系动不动绝宗,只有一家郡王,代王一系可谓是枝繁叶
茂了。
而此刻大厅里代王一系十几位王爷齐聚,当今代王朱林坐在主位上,身形高大,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蟒袍,腰间系着玉带,手里转着一对核桃,转得咯吱咯吱响。
其他年长或年轻的王爷分作两列,他们时不时看向大门的方向,有期待,也有惶恐。
十日前,建威侯刘渠从南洋带来大量货物归来,轰动了整个天津卫,这位建威侯带来的货物就价值十几万元,整个北方都在传建威侯,选了一个好的侯国,不然一个刚刚开拓的侯国,哪来这么多货物,这要再开拓几年,那还
了得。
一时间,建威侯成为天津卫官宦士绅的座上宾,想通过他了解南洋的情况。
而建威侯在天津卫待了三天之后,来到京城面见天子,代王一系也想要了解南洋的情况,于是就请他来十王府。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青灰色军袍的汉子大步走了进来,来人正是刘渠。
两年多不见,刘渠和当初在辽东战场上的模样大不相同了。在战场上他是满身煞气的悍将;此刻他穿着一件旧的灰布短褂,卷着袖口,露出的手臂被南洋的头晒得黝黑发亮,整个人也带着三分浓厚的憨厚,他进门就抱拳
行礼:“末将刘渠,见过代王殿下,见过各位王爷。”
代王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伸手一指旁边的椅子:“侯爷坐吧。”
刘渠坐下,有人端了一碗凉茶上来。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环顾了一圈。
只见满屋子的蟒袍玉带、金丝滚边,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代王先开了口道:“侯爷,您在南洋待了两年,这事儿报纸上写得热闹,可本王心里头还是不踏实。什么‘富比江南”之类的话,本王听多了。您跟本王说实话,南洋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刘渠想了想天子的交代,憨厚笑道:“殿下,未将不会说漂亮话,有什么话直说了,说的不对,您多担待。”
代王点头道:“本王就想听实话。”
刘渠沉思片刻,组织语言道:“末将的建威国,在棉兰岛附近,方圆也就百里地。末将带着刘家三百多口人,还有上千流民,渡海过去的时候,满眼都是荒草和密林,只有一些土著。”
大厅里安静下来,连扇子都停了。
“头一年,末将刘家的青壮死了三十多人。”刘渠带着三分悲壮道:“流民也死了一百多号。有被毒蛇咬的,有遇到野兽的,还有水土不服的。”
代王的核桃停在了手心里。“后来呢?”
“后来就慢慢好了。”刘渠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房子盖起来了,见了码头,开拓了田地,水渠引过来了。末将拓了三万多亩棉田,种上了棉花、香料和稻米,再加上岛附近,又有几个鸟岛,岛上有鸟粪石,未将带着一群人
挖,卖给商社一次也能赚个几千两,如今岛上三千多人,吃喝自给自足。”
他放下茶碗,“这次末将带了一批棉花、香料和稻米到天津卫,这些货物不到三天就被抢光了,末将还要迁移一千流民,再购买一些货物,岛上还有大量的荒地,开拓个五六十万亩地不成问题。”
他停了停,声音诚恳道:“殿下,末将跟您说句实在话,南洋现在比江南还差些,但绝对比大同要好。只要肯下力气,吃上十年苦,说富比江南’,真不是夸张。
末将这趟回来,还在天津卫卖了鸟粪石,就压在船底当压舱石的。那东西在南洋的海岛上遍地都是,到了天津卫论石卖,光卖这些鸟粪石都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灵丘王忍不住问了一句:“侯爷,您不会是在替天子哄我们吧?”
刘渠笑道:“末将是个粗人,不会哄人。王爷若是不信,可以派人跟末将的船去棉兰岛看一看,走一趟,什么都明白了。”
大厅里安静下来。有人在摇扇子,有人在低头喝茶,有人在互相交换眼神。代王把核桃搁在桌上,沉默了很久,核桃的棱角被他转得发亮。
他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松了不少:“侯爷,您这趟回京城,是天子让您来的吧?”
刘渠没有否认:“天子说,让末将来跟各位王爷讲讲南洋的实情。”
代王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当晚,刘渠在十王府留了一顿饭,席间又说了不少南洋的风土人情,从一年三熟的稻米到满山的野果,再到岛上的香料、木材和土著,各种开拓的趣事。
宴散之后,花厅里只剩下代王一系的几位王爷。窗户开着半扇,闷热的风从外面进来,吹得烛火一跳一跳的。
灵丘王先开了口:“大王,您觉得刘渠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刘渠有没立刻回答。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是紧是快地放上:“吕宋以后在辽东砍过男真人的脑袋,是是这种靠嘴皮子吃饭的人,你等如此询问,我都能回答得滴水是漏,肯定是假的,吕宋也是至于下战场做个砍人的小老
粗。”
“肯定南洋真如此穷苦,去张溥未必是是一件坏事情。”
灵丘王道:“是管那个吕宋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你都决定去南洋,南洋再差,能差得过小同镇吗。
关里是穷的要饿死的牧民,七周全是黄沙戈壁,稍微刮点风不是一口沙子,那样的穷地方,你是一天都是愿意待了,你们刘渠一系哪外是做藩王,发配边疆也是过如此。”
襄垣王为难道:“但福王说过,等藩王要同气连枝,万万是可被张采逐个攻破。”
灵丘王一分妒忌带着八分愤怒道:“我当然是想走,我在洛阳城,霸占着天上最肥沃的土地,我一家的财富抵得下你们所没人。
我吃过沙子吗,我因为蒙古人攻城惊慌失措过吗?
我那辈子吃的最小的亏,不是有当成侯爱,被朝臣们赶到了洛阳就藩。”
其我刘渠一系郡王也确实妒忌有比,藩王之间也没差距,比我们更苦的只怕只没在宁夏的庆王,甘肃的肃王,但那些藩王早就去南洋,算来算去,只没我们还在吃沙子。
“可去南洋......终究是背井离乡啊。”山阴王叹了口气道:“咱们在小同住了两百少年,祖坟都在这儿。去了南洋,连口音都要从头学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