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闻洲的手还停在她脸颊上，指腹温热，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小走耳尖微烫，睫毛轻颤，没躲，却也没应声，只仰着脸看他——冬夜路灯斜斜切过他高挺鼻梁，在下颌线投下一小片柔和阴影。他眼底有光，是惯常的沉静里翻涌着未散尽的灼意，像刚熄灭的炭火，余温尚烈。
“不说话？”他低笑一声，拇指缓缓擦过她唇角，“那我猜了。”
她终于眨了眨眼，声音轻得像呵出的一缕白气：“你猜。”
“哥氏集团那位。”他语气笃定，甚至没带半分试探，“哥大海的儿子，哥吃。”
小走没否认，只垂眸盯着他袖口露出的一截腕骨，那儿有一道极淡的旧疤，细长，隐在皮肤下，是早年替她挡下飞溅碎玻璃时留下的。那时她才十九岁，一场家族晚宴突发争执，有人失手打翻水晶烛台，火星炸开，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挡，玻璃渣划破衬衫，也划开了她此后所有关于“被保护”的认知。
她忽然伸手，指尖轻轻覆上那道疤。
沈闻洲呼吸一顿，喉结微动，却没躲。
“他爸跟我爸提过联姻。”她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照片传到你手机里，你存了吗？”
他怔了下，随即低低地笑出声，笑声沉而暖，震得她掌心微微发麻。“删了。”他说，“连同整个相册里所有带‘哥’字的备注，一起清空。”
小走抬眼，撞进他眼睛里。
他目光坦荡，毫不回避：“你爸递照片那晚，我就把哥氏所有公开财报调出来通读三遍。不是查他们家底，是查——他们家有没有人，敢当着我的面，再提一次‘联姻’两个字。”
她心头一软，又有点涩，像含了颗青梅，酸得舌尖发紧，却舍不得吐。
“那要是他们真提呢？”她故意问。
他忽然倾身，额头抵住她的额，呼吸交缠，气息温热：“我就把你抱上车，开回东城，当天领证，第二天登报，第三天让全南城知道——沈闻洲的太太，从头到尾，只认准过一个姓董的姑娘。别人想碰，先问我手里这枚戒指答不答应。”
他右手抬起，无名指上那枚素圈铂金戒在路灯下泛着冷而锐的光。小走记得，这是他们领证那天，他亲手给她戴上的。没求婚，没仪式，就站在民政局门口，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丝绒盒，打开，单膝点地，仰头看她，眼神比初雪还干净：“董小走，你嫁不嫁？不嫁我明天再来，后天再来，这辈子我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她当时笑了，眼泪却掉下来，点头，手伸过去，任他把戒指套进指根。
此刻，那枚戒指正抵着她的额角，冰凉，却压不住他体温蒸腾起的滚烫。
身后忽有车灯刺破夜色，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近，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熟悉又疏离的脸——哥吃坐在驾驶座，目光越过车顶，静静落在他们身上。没有惊愕，没有尴尬，只有一种近乎了然的平静，甚至还微微颔首，朝沈闻洲点了下头，算是招呼。
沈闻洲直起身，松开她，却顺势牵起她的手，十指扣紧，将她整个人护在身侧，动作自然得仿佛呼吸。
哥吃没下车，只隔着车窗，视线再次落向小走，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克制的弧度：“董小姐，沈总。”
小走轻轻点头：“哥先生。”
哥吃目光掠过她被沈闻洲牢牢牵着的手，停顿两秒，又转向沈闻洲：“久仰。沈总今晚……来南城，是专程接人？”
沈闻洲松开小走的手，却立刻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半步，手掌稳稳落在她腰后，姿态强势而亲昵：“是。接我太太回家。”
“太太”二字落地，哥吃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波动，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微不可察。他沉默两秒，忽而一笑，那笑容干净利落，竟无半分勉强：“原来如此。恭喜。”
他不再多言，车窗无声升起，迈巴赫平稳驶离，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两道细长红痕，渐行渐远。
小走仰头看他：“你刚才……没必要那么说。”
“有必要。”他低头，吻了下她发顶，声音沉静，“小走，有些事，我忍了一次，就不会忍第二次。你爸递照片，我烧了；你哥提联姻，我撕了；现在他站在这儿，看着你——我就得让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是谁的人。”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口气。他身上有熟悉的雪松与淡淡墨香混合的气息，是书房里待久了沾染的味道，也是她最安心的归属。
他牵着她继续往小区走，脚步放得很慢。冬夜风凉，他脱下大衣裹住她，把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包进去，只露出一张小脸。
“奶奶家吃饭，开心吗？”他问。
“开心。”她老实点头，“奶奶抱我的时候，手有点抖。”
他脚步微顿，声音放得更轻：“她想你。”
“嗯。”她应着，顿了顿，又说，“哥哥姐姐都很好。小愉还说我弹琴退步了，让我下周回东城，去家里练琴房再练练。”
“好。”他答应得干脆，“我让司机每天八点准时等你楼下。”
她忍不住笑：“你管得真宽。”
“宽？”他侧眸看她，路灯在他瞳孔里碎成细小的光点，“我连你喝几杯水、几点睡、胃药放在包里第几层都记得。这叫宽？这叫本分。”
她心头一热，踮脚亲了下他下巴：“二哥。”
他喉结滚动，一把扣住她后脑，低头重重吻住她。这个吻不同于方才的浅尝辄止，带着积压已久的占有与珍重，辗转厮磨，直到她气喘吁吁，指尖揪紧他大衣前襟，才终于放开。
他额头抵着她额头，声音哑得厉害：“以后见了哥吃，绕着走。实在避不开，就叫我。”
“好。”她乖乖应。
他这才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橱窗亮着暖黄灯光，映出两人依偎的倒影。他忽然停下，松开她的手，推门进去。
小走站在门口等，看见他径直走向冷柜，取出两瓶温热的蜂蜜柚子茶，付钱时还顺手买了包她最爱吃的海苔脆。出来时，他把其中一瓶拧开盖，递到她嘴边：“趁热。”
她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温润甘甜，带着柚子微涩的清香，瞬间暖透四肢百骸。
他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望着她小口小口喝，眼里盛着笑意：“刚才在奶奶家，你发猫照片给我，我看了十七遍。”
她呛了一下，咳出点笑：“十七遍？”
“嗯。”他点头，理直气壮，“第一遍看猫，第二遍看你手指，第三遍看沙发花纹，第四遍看茶几上那盆绿萝新抽的芽……第七遍开始，数你睫毛眨了多少下。”
她脸热，低头咕哝：“瞎数。”
“没瞎。”他牵她继续走，“你左边睫毛比右边多两根，眨眼时右眼比左眼慢零点三秒。”
她彻底服了，抬头瞪他：“沈闻洲，你是不是偷偷装了监控？”
他低笑，捏了捏她鼻尖：“不用装。你是我太太，我眼睛就是你的监控器，24小时，永不掉线。”
春江畅品小区大门就在前方，灯光柔和。保安亭里值班的中年大叔远远看见他们，笑着挥手打招呼：“沈总，董小姐回来啦？”
“王叔。”沈闻洲颔首，声音温和，“这么晚还值班？”
“轮班，该我。”王叔乐呵呵，“你们小两口感情真好，每次回来都手牵手，看着就喜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