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庆并没有解释太多。
许多事情,就留着让魏征去给徐茂公解释。
喝完酒,他将徐茂公礼送了出去。
说到底,他与徐茂公本身并无仇怨,只是乱世之中,立场上的不同。
而且他也并不觉得,徐茂公的选择就是错的。
扶持明主,以最快的速度平定天下,让世间百姓少受些罪。这种想法无论如何都不能算作是错。
就算是他,在刚刚知道这个世界是隋末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直接去抱秦王大腿另外,徐茂公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
失去了真命天子,接下来就是真正的群魔乱舞,天下怕是会更加的乱。
他亲自将徐茂公送至虎牢关外。
夜空中月色清冷。
祀水岸边,水光粼粼。
白日的洪水虽然退走,地面上还有许多低洼处,依旧成了泥潭,这是虎牢关外原本就起伏不定的地势造成的。
两三百年后,这一整个区域,都会因为黄河泛滥而被淹,整个虎牢关被迫南移。
吴庆穿越前的另一个世界,那作为名胜古迹的虎牢关,虽有许多相关景点。
但实际上已经不是最初那三英战吕布、一战擒双王的虎牢关了。
徐茂公忽的问道:“你们能够神不知鬼不觉渡过黄河,周边人马的隐瞒起到关键作用。
“我知罗艺多半是往长安报信,导致情报耽搁。
“但苏定方该是窦建德用来监视你们动向之人,裴仁基除了已经死去的第三子,与你们也无交情,为何却会投向你们?”
吴庆道:“苏定方与我和大小姐、刘黑闼本就有旧。只是当时他要投杨义臣从军,瞒了这点,以至于连夏王都不知晓,以为他跟我们全无关系。
“再加上夏王冤杀王伏宝,引得他的不满,自是愿意相助我等。
“裴仁基想杀王世充,重新拥立杨侗。我掌握了这个情报后,立刻派人前去劝说让他放弃这近乎自杀的行为。
“事后暗中与他见了一面,剖析要害,让他愿意相助我等。他先前主动去替王世充取魏城,原本就造了大量木筏,我军自然免了许多时间。”
徐茂公长叹一声:“其实我原先算过裴仁基之命运,知他下场不好………………”
吴庆道:“但你未去救他,而我去救了。
其实裴仁基想要行刺王世充之事,乃是暗中谋划,吴庆也不可能知道。
只是,正史上的裴仁基并没有裴元庆这个儿子,但却做过行刺王世充未遂,全家被杀的事。
吴庆暗中派人潜入洛阳,盯着他来,结果发现他的确是有这个计划。
他与徐茂公分别通过穿越者的“先知”和命数,都知道裴仁基下场不好,然后一个去救,一个坐视。
结果竟成了这个战局能够被改写的关键点。
徐茂公抬头望天,亦是感叹。忽道:“我若是你,出兵时会让罗珠鸾给罗艺写一封信………………”
吴庆摇扇道:“写了!”
徐茂公哑然失笑......不费一兵一卒,幽州现在是乌飞军的了。
他也不再多话,拱了拱手,踏步去了。
**送走徐茂公后,吴庆确实是支撑不住了。
重新回到住处,上榻一倒,沉睡过去。
若是以前,他还能够让肉身休息,魂魄靠着阎浮树的力量进入魔荒。
但现在,整个精力消耗过大,哪怕是魂魄都会感到疲惫不堪。
还是老老实实地睡一觉比较好。
等到天亮,他醒了过来。
不过并不是自己醒来的,而是被唤醒的。
这也没办法,军中事务太多,尤其是刚刚大战结束,大小姐这种状态下也难以处理军务。
皆在。
这次的被唤醒,却是因为夏军王琮、凌敬等人的要求。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一趟取得大胜,却又失了王上,整个夏军接下来该如何,必须要马上决断。
窦线娘身穿麻衣,虽不愿离开父亲灵堂,这个时候却也只能先离开。
大殿中,乌飞军将领程咬金、尤俊达、苏定方等人。
夏军高雅贤追赶孟海公、徐圆朗去了,不在这里,王琮、范原、曹旦、凌敬等等其中曹旦是从郑州赶过来的,他乃是窦建德之妻曹氏的弟弟,也是窦线娘的亲舅,于夏军中主要管理后勤之事。
凌敬则是窦建德身边最重要的谋士,宋正本死后,他发言变少。
但大战前还是极力劝阻窦建德,想要让他避秦王锋芒,只是未能成功。
此外还有尉迟敬德、屈突通、屈突盖等等降将,他们先前在李唐降的便是秦王而非李渊,如今降的事实上也是窦线娘和邪师,并非夏国。
在乱世里,这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们降的是能够击败他们、令他们折服的明主,若是历史没有被改变,他们便是秦王后面杀兄逼父的最大助力。
至于李渊是谁?他们不熟!
吴庆看到,夏军诸将立在一旁,俱是神情沮丧。
此时此刻,夏国胜了,但是他们败了。
“公主殿下!”凌敬上前道,“国不可一日无君,三军不可一日无帅。
“后方很快就会知晓王上战死之事,孟海公过往之声势仅在王上之下,现在在王上战死,他逃往曹、戴二州,必有所图。
“还请大小姐即刻即位夏王,并立刻传檄天下,稳固后方。”
王琮、范原、曹旦等等,原窦建德人马皆随着凌敬,向窦线娘拜倒。
他们昨晚其实已经讨论了大半夜。
以女子为国君,史上并无这样的先例,所以他们也犹豫了许久。
但夏王只有一个养子与一个女儿,而养子窦善行在后方,既不曾领过兵马,也无争天下之志。
反过来,窦线娘虽是女流。
但打下过武阳、济阴这等关系着势力消长的重要城池。
参加过十八路反王齐讨昏君,连混世魔王都在她麾下效力。
击破过魏刀儿、孟鬼等势力,现在更是及时赶到战场,力挽狂澜,最终堵死秦王,攻克虎牢关。
毫无疑问,请窦线娘立即即位为夏王,便是当前最好的选择。
窦建德一系纷纷拜倒。
吴庆也带着乌飞军与众降将,一同跟着躬身,请大小姐继位称王。
窦线娘却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昨晚一夜,窦线娘其实也想了许多。
她虽陪在父亲棺边,但因为父亲的首级还未夺回来,也无法扶棺回去下葬。
窦线娘泪流不止,心痛欲绝。
夜深人静之时,回顾过往,又忧心夏国之未来在心痛间细思过后,思路也清晰许多。
她心知,自己并非君主之才,就算真的称王也难以令天下心服。
她身为女子,做个将军也就罢了。
军中有马赛飞、黑夫人、白夫人,李唐那边也有娘子军,那害死裴元庆的新文礼之妹新月娥也是武力过人的女将,后来被王伯当所杀。
女子为将,虽然稀少,但并不出奇。女子为君主,却必然会引起天下英雄的猜疑与不服。
但是父亲只她一个女儿。
虽然还有一名义兄,但那位义兄自幼务农,未参与军务,就算去请他,他多半也不会肯。
更何况,事到如今,窦线娘也不得不认真考虑。
若真由义兄上位,虽说他本性善良,但以父亲的虚怀若谷,权势渐大后,都难免像变了个人似的。
乌飞军的这些人跟着她征战沙场,辛辛苦苦走到这一步,她不为自己,也该为这些部将着想。
人?
等到义兄羽翼渐成,有了他自己的心腹,又是否真的会善待跟她出生入死的这些窦线娘身穿孝服,坐在上位,轻声道:“我知晓诸位心意,但也请你们听我一言众人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