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得心头一震,要真如岳不群所说,那大师兄可就是切切实实的师门叛徒了。
乔峰缓缓道:“师父,你指弟子走了邪路,弟子以前不以为然,但当知晓了剑气之争。”
宁中则然一惊,道:“什么?”
岳不群哼了一声,道:“你接着说。”
乔峰道:“弟子知道了本派昔日的剑气之争,师父要以此处置,要骂要打,弟子都认。
但弟子生平只跟授业恩师学过武功,在江湖上也看了一些,觉得能够借鉴,也曾想过融入本身所学,这都是有的。
但要说我得了什么传承,故意隐瞒,弟子不认。”
众人虽是早已感觉岳不群说大师兄走去邪路,必有因由,这时听什么剑气之争,又陷入了迷惑。
岳不群淡淡说道:“你何以得知剑气之争?”他说这话时,两眼紧紧盯着乔峰。
乔峰道:“弟子向刘师叔询问的。”
岳夫人接口道:“他怎么说的?”
乔峰略一沉思,即将刘正风所说,以及江湖对华山剑气之争的猜测,简单地说了一遍。
整个厅中都是一片肃静。
因为这个问题,除了劳德诺,华山派弟子都是不知道的。
而他们也明白了,为何岳不群对乔峰说出“以剑招弥补功力之不足”会指他入魔。
宁中则听他说完,立即感慨地道:“当年我就知道,说什么瘟疫都是欺人之谈,江湖上岂能不做猜测,我们就是自己骗自己罢了。’
岳不群微微一笑道:“宁女侠不但是剑法过人的侠女,也是一位高瞻远瞩,有先见之明的女杰啊。”
他知道妻子不喜欢旁人称呼她岳夫人,而是宁女侠,免得好像傍夫之名一样。
宁中则道:“好了,弟子们都在,胡说什么。”
岳不群看向乔峰,继续道:“刘师兄说的不错,剑气之争对我华山派影响极其重大,你是怎么看的?”
乔峰恭声道:“弟子先前孟浪无知,后来听刘师叔这么一说,从心里感觉害怕。
但他终究只是猜测,没有从师父师娘口中得知真相,不敢有什么想法。”
“不敢?”岳不群阴沉着脸道:“你在衡山要足了威风,知道剑宗之害后,这是故意这么说的吧?”
岳夫人原就知道令狐冲有些任性,想法更是与众不同,于是转首望着岳不群,沉声问:“冲儿身为大弟子,知道剑气之争很是应该。我早就说应该告诉他,是你说他性格浮浪,等再过几年,现在他知道了,也不算坏事,你何
必这么说话?”
岳不群道:“他说话向来不尽不实,你安知他不是心里想一套,说一套?”
宁中则听了这话,眉头感的更紧,为爱徒感到忧心了。
只因她深知令狐冲胡闹任性、轻浮好酒,虽说对其有爱护之意,但评价终究不高。
首先令狐冲对岳灵珊的心思,整个华山派都知道,可在宁中则看来,女儿倘若嫁了他,势必给他误了终身,所以也是不看好这门姻缘的。
归根结底,也是令狐冲在其他事情上,的确不怎么靠谱。
这时静室中鸦雀无声,岳不群闭目而坐,陷于沉思之中,其余的人也都是思潮起伏,只是各有所思,谁也不开口讲话。
突然,宁中则目光一亮,起身拔出一个女弟子佩剑,说道:“珊儿,将你的剑给大师哥。”
岳灵珊拔出长剑,倒转了剑把,交给乔峰。
岳夫人道:“让我见识见识你大败费彬的神剑。”
乔峰面现为难之色,欠身道:“弟子岂敢向师娘动剑!”
宁中则目光一冷,喝道:“你胆子真不小,敢违忤我的命令,那我不客气了!”
手腕一震,嗤的一声,长剑刺向乔峰胸口。
这是一招“白云出岫”,极为平凡,但出招迅快,岳灵珊心中一惊,叫道:“大师哥,小心!”
乔峰自然而然截向来剑,铮然一声,架开长剑。
宁中则刷刷刷一连攻出三剑,匹练翻滚,光华耀眼。乔峰也攻出三剑。
两人使得无一不是华山派正宗剑法。
乔峰屏气凝神,只以令狐冲的本事迎战。舍弃了所谓以剑招补功力不足的理念,但每一招攻守不失法度,华山弟子无不赞叹。
须知乔峰初来之事,压根不知道“剑气之争”,思索的是如何将令狐冲所学的剑法,怎么合理组合发挥其无比威力,自然而然走了剑宗路子。
盖因气宗与剑宗分歧,说通透一点,就是气宗讲究以力压人,但以强劲内力为根基的武功,在变招换式上自然非注重灵巧之功的剑宗所能及。
故而气宗剑招变化之中,多有强封硬架猛砍招数。
岳不群对敌之时,多有将“紫霞神功”灌注长剑之上,猛然砍斫,以强压人。
然而内功造诣深浅大有不同,不是所有人都有岳不群的内力修为,譬如令狐冲的内力根底,根本不支持他以气宗路数制胜田伯光,余沧海这样的一流高手,要想以内功压制,那是弄巧成拙。
而华山剑法本就以“险奇”驰名江湖,剑宗则会在这其中讲究以变化引出对手破绽,捣虚批亢,克敌制胜。是以剑宗则以招数为重。
乔峰自然知道倘若此刻再以招数为胜,打败宁中则,这就彻底在这位师母面前也坐实了自己剑宗之名,他虽有心脱离华山,却也不想让这位师母难堪。
是以此刻的乔峰,只以令狐冲的本事与宁中则对攻,不过二十多招,已经相形见拙。
内力不如人,剑招也比不上,自然是没的赢了。
宁中则与乔峰二人所使剑法,别说岳不群,就是劳德诺等弟子也看清楚了。他们已知乔峰此刻的手段不是对付费彬的时候了,但出剑稳重古朴中不失其妙,造诣匪浅。
转眼过了五十多招,乔峰奋力接招,招架一剑,身子一晃。
只因宁中则剑招越来越重,好似一座小丘压将过来一般,乔峰头上渐渐沁出了汗水,觉得体内真气梗阻难行,有些气逆。
只因以气驭剑,不光要拿捏分寸,真气运行丝毫都差不得,否则将谬以千里。
乔峰气力不够,还不敢用巧,斗到这会,已经到了令狐冲的极限。
然则岳夫人越打越惊,暗道:“冲儿不知得了何人传授,功力虽欠火候,但其剑法堪与武林一流高手相捋。”
她对令狐冲何等了解,眼见乔峰出剑凝重,虽然一板一眼,但攻守不失法度,这是以前令狐冲绝对不曾有的造诣。
其实乔峰已经尽量让自己变弱了,可他昔日登峰造极的武学修为,让他运转令狐冲的剑法,一板一眼的打,却也将稳重中见轻灵,端严之中见奇幻造诣展现了出来。
旁人眼见宁中则一招一式极见凌厉,却也难胜乔峰,无不暗暗钦佩。
岳不群却是不禁怒涌心头,乔峰所展招式要真的偶尔出现自己没想到的奇招也就罢了,可如今所使,无一不是他看的滚瓜烂熟的变招,那么这就是在隐藏。
宁中则也是心生怒气,只因她气概豪迈,想到大弟子可以八剑击败费彬,然而与自己斗了六十多招了,明显是对自己不显手段,有些看轻了自己,长啸一声,剑法疾变。
宁中则身形飞旋,剑洒寒星,满厅长虹,剑光人影,乔峰左挑右格,前刺后挑,长剑风雨不透,众弟子看的目眩神摇。
宁中则疾舞如飞,耀眼生花,拆到一百招,宁中则右臂运足功力,长剑闪电刺向乔峰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