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不群提到这话,厅房又陷入了沉默。华山弟子都想到了大师哥在刘府说魔教长老曲洋是好汉子的话了。
乔峰抬头看向岳不群,见他目光十分锐利,好似森寒长剑,盯住自己。
要是往常,乔峰一定不假思索,会说不会,魔教是否该杀,得看他做了什么事,绝不能因为对方身份,不顾是非就杀。
可是,如今乔峰犹豫了,因为他从刘正风口中得知,魔教两次攻华山,还夺走了华山派的《葵花宝典》秘籍。
虽说他知道这事情,也不一定如刘正风所说的那么简单。
只因同一个剑气之争,在刘正风与岳不群宁中则口中,都略有不同,但一时之间还猜不透其中奥妙,况且自己是华山弟子的身份,自然清楚掌门岳不群希望听到自己说“遇到魔教,便不顾是非的杀了,不管是不是孩童幼女,
比如曲非烟之类。”
然而这就是大违乔峰本心的话。
乔峰这一思考,半晌无言,看的岳不群大摇其头,叹道:“冥顽不化,冥顽不化啊,令狐冲,你这次下山大坏我华山派门规,可也让我华山派声威大振,名扬天下,也算將功折罪,
我要罚你在思过崖面壁三年,将这件事从头到尾好好想一想,遇上魔教中人,是不是拔剑便杀!”
乔峰一听这话,心中暗暗欢喜。
但见岳灵珊戚容满面道:“爹啊,你上次不是说一年吗,怎就三年了,那不是将人闷死了吗?”
宁中则道:“女儿家,说话没半点斯文。”
岳不群道:“此一时彼一时,况且当年你祖师犯过,便曾在这玉女峰上面壁三年零六个月,不曾下峰一步。让他面壁三年怎么了?”
宁中则道:“冲儿,你上峰之后,一定要定下心来,不要辜负你师父成全之意!”
岳灵珊叫道:“明明是罚大师哥坐牢,还说是成全哪!”
乔峰一摆手道:“小师妹,多谢你的好意,师哥也想好好静思己过。”
他可不想被岳灵珊坏了好事,思过崖那是好地方,人迹罕至,极为清净,自己可以安心练功,心无旁骛提高实力。
别说恢复到前世二十五六岁的功力,就是二十一二,他仍旧可以成为名震江湖的“北乔峰”,那是立即向岳不群夫妇拜倒:“弟子恭领责罚。”
宁中则与岳不群对视一眼,见他如此恭敬,没有丝毫怨怼之色,那是极为满意。
但听岳不群道:“连日舟马劳顿,尔等都一起下去休息吧,不过剑气之争的事,是我派门户之羞,不可外传!”
乔峰也清楚,这剑气之争,江湖上怎么传是一回事,但由华山弟子亲口道出,华山派在武林中的赫赫地位,以及岳不群数十年的清高声誉,势必受到严重贬损。
“是,师父!”众弟子自然也明白二者之别。
“冲儿你留一下!”岳不群转面一望岳灵珊接道:“你带着平儿去安置一下。”
劳德诺带着众弟子退出厅房,岳灵珊看了一眼乔峰道:“大师哥放心,我会来陪你解闷的。”陪同林平之而去。
静室之中,只剩下岳不群夫妇与乔峰。
岳不群沉默了片刻,突然长长一声叹息,道:“冲儿,你知道陆柏找我谈什么了吗?”
乔峰道:“想必是以剑宗之说师父处置我吧。”
宁中则然道:“什么?陆柏逼你处置冲儿?”
岳不群叹息一声,沉吟道:“嵩山派五岳并派之心昭然若揭,此番对付刘正风,目的是要削弱衡山派势力,震慑武林。结果被冲儿搅成了一团,自要对付我华山派了。可他们忌惮本派仍有前辈耆老护佑!”
“前辈耆老?”刹那间,宁中则不觉激动不已:“莫非说的是风师叔?”
岳不群叹息道:“陆柏说冲儿得了风师叔独孤九剑的传承,可独孤九剑我们只听过又没见过。依我看,他其实就是在试探我,知不知道风师叔在不在华山而已。但冲儿以巧取胜的路子的确是剑宗路子,我必须加以处置。”
宁中则怒道:“冲儿纵然有什么旁的来历师承,哪由他们费心见问,左冷禅在武林中深负时望,如此行为实在令人不齿。”
岳不群神色凝重,缓缓说道:“江湖中事,波谲云诡,险诈重重,刘正风与曲洋结交,左冷禅早知晓,硬是忍到刘正风做好一切准备,放心洗手之时发难,不是杀人,是想诛心!
此人面冷心狠,着实少见,为了华山派基业,我不得不当众处罚冲儿,以免授人以柄,落人口实啊!”
宁中则道:“你说左冷禅会以此发难,哼,咱们既在武林立足,又怎顾得了这许多?前怕虎,后怕狼的,还能在江湖上混么?我倒想看看,这三山五岳能不能任由他摆布!”
乔峰暗自点头:“这位师娘虽是女流之辈,豪气尤胜须眉。”
岳不群笑容满面,拈须道:“好吧,宁女侠不愧为女中豪杰。”
“先别说嘴。”宁中则半嗔半笑道:“冲儿,只要有师娘在,旁人想害你,第一个不饶他!
可本派与魔教之恨,你知道得详细么?”
乔峰低声道:“弟子知道魔教两次攻华山,死了很多前辈!”
宁中则沉声道:“何止啊!”语声微微一顿,接道:“魔教在我们华山两次会战,结果五岳剑派侠士前辈伤亡极多,致使好多绝学失传。此后我正派与魔教相比,次次皆落下风,我与你师父卧薪尝胆,苦练武功,只想能够再与
群魔周旋。
你天资过人,可性格浮滑,不够沉稳,你师父说紫霞神功你肯定练不进去,反正我就练不下去。这次你师父让你面壁思过,看似罚你,其实是想将这紫霞神功传授给你,你可不要心怀怨忿之心!”
乔峰道:“弟子不敢。”
岳不群笑道:“我也不敢,令狐少侠的本领,我是望尘莫及,只要他去思过崖练功,有所进益,能真以剑宗之学压服嵩山派,为我派延续门户,我也就任由他去了,不让人说我岳不群屈才便好。”
乔峰见他称呼自己少侠,又阴阳自己,心中涌起一股傲气,笑道:“弟子一定尽心竭力,不教师父失望!”
宁中则气道:“浑小子,驴脾气,还不快收拾一下,上崖去!”
乔峰抱拳作别,就听岳不群道:“一月之后,我上崖考教于你,你可不要自误!”
乔峰默默无言,步出厅外。
宁中则深深浩叹一声,道:“冲儿虽是顽劣成性,但他对我华山派绝无坏心,你这样逼他,真的好吗?”
岳不群似有无穷感慨,唏噓良久,始才喟然一叹,缓缓说道:“师妹啊,你不想一想,左冷禅野心勃勃想要一统五岳,嵩山派势力之强,我四派都是远远不及,可他却在试探,不敢直接行动,你说怕的是什么?”
宁中则道:“他怕行差踏错,有人找少林武当为我们主持公道!”
岳不群道:“这只是其一,他更怕自己筹谋已久,反让自己当不上掌门,为他人做嫁。
你没去刘家,你不知道,冲儿这次大显身手,八剑击败费彬,那可真是技惊四座,何人不惧?
呵呵,他左冷禅纵有我等不知之学,想要八剑击败费彬,恐怕也是不能,你说他怕不怕?”
宁中则颔首道:“若是不惧,怎会让陆柏跟你说那些废话!”
“何止啊!”岳不群淡然一笑:“冲儿将五岳并派之事直接给捅破了,武林有识之士自能辨别真伪,是以柏与我明言,嵩山派就是要五岳合并,还说冲儿是剑宗传人,要夺我掌门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