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陆大有上山送饭,眼神与旁日极为不同,好似怜惜,又似悔恨,就连乔峰这种不喜欢刨根究底的性子,也觉好奇,便道:“怎么回事?师父骂你了?”
陆大有摇头道:“没有,我跟师父将你交代的话都说了,师父只说让我不要在意你的话,更不要外传,免得引得兄弟们生了嫌隙,影响本门和气。”
乔峰不觉心想:“不知是我这位师父早就知道劳德诺的底细了,故意为之,还是说他稳重深沉,不动声色中要查明真相,这才如此。可不管怎样,我倒是多虑了。”
但这样一来,陆大有这眼神又是什么意思,乔峰便道:“那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陆大有绝口不提,但他越是不说,越是惹人猜疑。
乔峰哼道:“好啊,连你也瞒我,以后不要再问我武功了。”
令狐冲以前就一直指点陆大有,这段时间,陆大有乘着吃饭,还是询问,乔峰只随意一点拨,他就觉得受益匪浅,只好说道:“好,好,大师哥,你听了不要生气啊!”
乔峰道:“说吧。”
陆大有恨恨道:“那姓林的小子一点也不老实,不过你放心,他安分守己,那就罢了,否则我姓陆的第一个便容他不得。”
乔峰见他言语中满是敌意,说道:“他怎么了,说明白些。”
陆大有道:“他......他...这段时间和小师妹走的很近......”
乔峰的确是有些不解风情,可他却精明过人,闻弦音而知雅意,心想:“这一众师弟师妹都知道令狐冲和岳灵珊好,如今岳灵珊与林平之走的一近,这六猴与令狐冲最为交好,这是抱不平了。”
乔峰微微一笑道:“你们都觉得我和小师妹好,其实我比小师妹要大的多,拿她当亲妹子,她也对我是当哥哥,林师弟与她年纪相仿,两人走近些,也是正常的,你可不许为了我去惹事。”
陆大有闻言,默默看他一会儿,摇头说:“大师哥,这样可有些不大像你啊,你不让小师妹给你送饭,究竟是为什么,她也为此恼了你了。’
令狐冲对岳灵珊的心思,谁不知道,陆大有完全没想到大师哥心胸如此宽大,但这样一来,又恨林平之不安分。
乔峰淡淡一笑道:“好了,你去吧,我要好好面壁练功,不让她送饭,只是不想为了这些琐事误了修行。””
“哦!”陆大有叹了一口气:“你就是会为人考虑,小师妹性格高傲要强,你要说她给你送饭,会误你修行,定然伤她自尊,让她心中郁闷。可你这样,岂不是委屈了自己。”
“不打紧!”乔峰摆手道:“我与小师妹十几年的交情,那林师弟才跟他认识几天,不要多想了,好好用功习武,才是正途。”
“好吧!”陆大有提着篮子去了。
乔峰老于江湖,阅人何止千万,早就看出林平之风骨嶙峋,气质异于寻常。而他深知这类性情之人易走极端。
既能当个行侠仗义的英雄好汉,也能做个独来独往的阴暗人,可当林平之假扮驼背在茶馆听了众人谈话,知道华山派有人去了福州。
他心里难免会想,名门正派竟然见死不救,若是心中能舒服那是违反人性的。
乔峰便好心提醒岳灵珊,千万不可对这人动心。
这儿女情长之事,乔峰提醒岳灵珊,都是基于令狐冲爱护小师妹的记忆,她若选择置若罔闻,乔峰自然也就不会多管了。
因为他也没办法!
难不成给林平之偷偷杀了?
如此,又过了十余日。乔峰武功越发精妙,降龙十八掌收放自如,劈空掌卓有成效,到了黄昏时,远远就听:“大师哥,大师哥!”
乔峰出洞一看,岳灵珊竟然和陆大有一同上崖了。
岳灵珊一见乔峰立即娇呼:“大师哥,想没想我啊?”
乔峰见她面显红霞,看起来很是高兴,颔首道:“小师妹,你怎么来了?”
岳灵珊与大师哥快一月没见了,可见他神色平静,没有一丝惊喜,这话更是透着疏远。秀眉立即皱在一起了,因为大师兄从没对她这么冷淡过。
虽然她觉得大师兄较之以前更成熟,更稳重,那种勃勃英气更是直冲人心,可岳灵珊此刻看着这个大师哥,却久久说不话来。
陆大有将饭菜都摆在洞里石头上,出来说道:“大师哥,明日我再收拾。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罢,转身下崖去了。似是有意让两人有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
乔峰看着岳灵珊略显憔悴,说道:“小师妹,吃过饭了没有?”
岳灵珊摇头道:“没有。”又道:“大师哥,我这么多天没来看你,你是不是生气了?”
乔峰微微一笑:“怎么会呢,这路这么难走,先吃饭。”
岳灵珊立即解释说:“不是我不来,是妈教了我一套新剑法,说这路剑法变化繁复,我倘若上崖来跟你聊天,便分心了。”
乔峰微微颔首:“这是实情,我其实也怕与你说话,分了心神,就没法好好修炼气功呢。”
这话一出,岳灵珊脸色涨红,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在大师哥眼中竟是这样?
自己原来给他送饭说话,是误他修行了?
乔峰见岳灵珊说因为自己修炼武功不能来,正好也将不方便的话给说出来。
毕竟你练武怕分心,我难道就不怕?
可惜啊!乔峰忘了,女子说她可以,但你不行,乃是世间常理。
就见岳灵珊满脸怒道:“好啊,那么这段时间我也没来,今天我要跟你比比。”
乔峰哈哈一笑道:“这么厉害的吗?”
岳灵珊嗖的拔出了长剑,道:“告诉你,我可学了‘玉女剑十九式,就是不想受你欺侮了!”
乔峰笑道:“好啊,原来你上山是想找我比试啊,还绕圈子!”
岳灵珊本来还怒呢,突然咯咯一笑道:“可不是吗,这套剑需要别派剑法喂招,我找小林子,可他三脚猫辟邪剑法,连还手也做不到,我要和你练练。”
她此刻声似银铃,悦耳已极,显然高兴的很。
乔峰道:“好,那你进招,我看看这玉女十九剑你练的如何。”
令狐冲知道这玉女剑十九式主旨在于变幻奇妙,跟华山派着重以气驭剑的法门颇有不同。女弟子膂力较弱,遇上劲敌之时,可凭此剑法以巧胜拙,男弟子便不必学,所以令狐冲也不会。
但两年前,岳不群与夫人对招,宁中则施展玉女十九剑与岳不群所展的十几门剑法中的数百高招斗了个旗鼓相当。当时岳灵珊就要学,但岳夫人说她年纪小,一来功力不够,二来这套剑法太过伤脑劳神,总得到了二十岁再
学。
又说这剑法专为克制别派剑招之用,其他师兄妹与你练,成了克制华山剑了。
只因令狐冲杂学很多,记得许多外家剑法,让他将来跟女儿拆招习练。今日不曾想岳灵珊修炼了这剑法,还是让林平之做陪练。
乔峰心中猜测,恐怕岳不群有意促进两人感情了,看来这丫头被派到福州,这位君子师父早就打算将林平之收入华山了。至于自己这个大徒弟,不是女婿,那也是自己人了。
岳灵珊见乔峰还不拔剑,长剑立了个架势,手臂一振,说道:“还不拔剑!”
乔峰笑道:“你能让我拔剑,就算你赢了!”
岳灵珊板着脸道:“你敢小看我,我若是伤了你,你可不许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