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孩子面前乱说什么胡话。”宁中则白了丈夫一眼,眼中露出怜爱关切之色道:“冲儿,你这一坐就是这么久,是在想什么?”
他们夫妇上崖,就见乔峰不动,以为他在修炼内功,到了紧要关头,生怕打扰到他,就在一旁默默守候。
谁知这一等就从晚上到了第二天中午,若非见乔峰呼吸自如,还以为他死了呢。
乔峰拱手道:“弟子是在思索剑法,太过出神,劳累师父师娘了。”
“什么剑法?”岳不群眉头一皱:“该不会又是剑宗的歪门邪道吧?”
岳夫人眼中闪过一抹忧色。
乔峰摇了摇头。
殊不知乔峰前晚与风清扬斗了一场,对其剑法之高,那是极为佩服,然则却也觉得自己受限于内力,导致无法将掌法运用至极,若是萧峰又当如何?
是以乔峰就在心中默想,盛年时的萧峰与风清扬的战斗过程。
乔峰与风清扬打斗动手之时,虽说攻守之快,让人没机会多加思考,但乔峰却将每一招都记了下来。
此刻复盘过程,乔峰心神越发专注,从开始到结束,虽只与风清扬过了几十招。
然则乔峰那是何等见识,当下从进击,对方拆挡,我再如何,他又如何,各种变化后招的后续,都想了无数。
这越是推演却是吃惊。
只因他发现风清扬与自己出手,看似只有数十招,但每一招都是无招无穷,这几十招上下对照,能够衍生出千百种变化。
譬如风清扬出的一剑,有时架势严谨,圆融无间,但有时却漫不经心,极为拙劣,毫无章法可言。
可就是这种常人难以想象的笨拙怪法,却是将乔峰的妙招给克制住了。
在乔峰眼里,这就是一如堂皇王师,千军万马,碾压横推,一如江湖草莽,奇兵制胜,擒贼擒王了。这种正奇相合的无穷变化,根本不是一种成体系的武学,他只是随机应变,应势而发。
故而每一招每一剑,没有理路可寻,但却都能做到角度刁钻,时机巧妙,抢占先机,不住寻找自己破绽。
这本来也没什么,毕竟乔峰的降龙那也讲究行有余力,不管对方毒龙有八十条、一百条,降服了一条又来一条,降服十条,还有二十条,然我的掌力始终无尽无漏,那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了。
故而任凭风清扬有多少精妙繁复的变化,我也可以抵挡的住。
但是乔峰发现风清扬那种未卜先知,轻而易举的在绝无破绽制造破绽,在自己强压之下还能觅得先机的办法,自己这降龙十八掌纵然真的练到了萧峰的境界,自然可以“一力降十会”,对方想空手破局,绝无可能。然则人家这
剑法名叫“独孤九剑”。
倘若自己内劲浑厚,到了掌出如山的地步,人家势不能及,必会持剑相迎。
人手中若是有剑,以深厚内力辅以锋锐之力消解自己攻势,岂不是轻而易举?
要知道降龙十八掌招招需要真力,自己掌力纵然能变换无穷,可内力消耗绝对比对方持剑要多的多。
两人同等内力,自己耗损必高于人家,那么心神也就难以跟得上,乔峰想到这里,不免心下栗然。
可乔峰何等样人,自然不会轻易服输,再将自己与风清扬易地而处,自己若是面对萧峰的攻击,如何应付,他竟然想不出一招能比对方更为高明的法子。
乔峰这一推演,沉浸其中,灵思如泉涌,浑然忘我。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自己哪怕有无穷手段,对方也有无尽应对之法。
最终就成了一个要看其他因素,决定胜败的结局了。
至此,乔峰对这“独孤九剑”算是彻底服了。
要说遇上扫地僧,乔峰是从功力上心服口服,遇上风清扬,则是从武功上心服口服了。
这“独孤九剑”果然是高深莫测,难怪自己击败费彬,有人说是学了“独孤九剑”,若自己真的学了这种剑法,击败费彬何须八剑?
一剑足矣!
哪一剑呢?
乔峰说道:“弟子领悟了师娘那日击败弟子的一剑!”
乔峰行走江湖以来,从不诳言,也不违心事,可就是这种性格,为他带来多少苦难。正所谓人心险于山川,难于知天,耿介正诚本为大丈夫立身之道,但乔峰既然涉身在这诡谲江湖之中,觉得还是应该临机应变,只要诡不失
正也就罢了。
这也是他从风清扬独孤九剑中领悟出来的,行走江湖,此为良计。
岳不群夫妇听了,却是面面相对。
“什么?”岳不群神色疑惑:“你师娘那一招无双无对,宁式一剑你已经参悟了?”
宁中则笑道:“你胡诌什么?给我顶高帽戴不打紧,要是传了出去,可给武林同道笑掉了牙齿。不过,冲儿你不可逞强,千万别伤了身子。”
原来宁中则那日与乔峰相斗的最后一剑,乃临时触机而创出,其中包含了华山派内功、剑法的绝诣,并无名目,但岳不群给取名“无双无对,宁氏一剑’。
宁中则虽然并未明言传授大弟子,但他们都觉得以令狐冲对于本门功夫的造诣修为,虽能明白剑招中的要旨,但想要未经指点,自行琢磨修习,怎么也得半年时间。
然而乔峰天赋异禀,腹筍广博之极,独孤九剑料敌机先攻敌破绽的道理与降龙十八掌如出一辙。以前乔峰不擅长剑法,但风清扬与他一斗,再经他一复思,好比穿针引线,顺理成章,推解开了走向最上乘剑法的玄奥。
直到这一刻,乔峰觉得好多剑学道理尽在胸中,才终于回过神来,不禁自叹“坐井观天”。
宁中则的那一剑虽妙,乔峰只是一想,便毫无难度可言了。
岳不群当即伸手把乔峰脉门,就觉他脉像沉稳,振动平缓,内功修为的确是比以前有所精进,微微颔首道:“不错,看来你这一月,的确是大有收获!”
宁中则道:“怎么样,我说冲儿还是懂事的。”
岳不群沉着脸道:“我华山气功武林知名,只须勤加修习,纵在睡梦中也能不断进步。何况冲儿修练本门气功已逾十年,若非他不善控制七情六欲,进境何至于此!”
宁中则笑道:“你这不是罚他了吗?”
乔峰道:“师父,师娘,风清扬是本门前辈吗?”
他想看看风清扬是否有和岳不群和解的可能。毕竟有风清扬这样的人物坐镇华山派,不管五岳并派,还是什么魔教,哪怕现在跑来要对付华山派,也得好好掂量一下,你们能不能搞死这老头。是以得先知道风清扬的过往。
岳不群夫妇却是面露惊色,岳不群道:“我让你面壁,你却想这个!”
乔峰点燃火烛,用手一指壁前:“不是弟子想,而是弟子面壁时,眼前就是啊!”
岳不群夫妇顺着他手指看去,才发现乔峰所坐大石,离石壁不过尺许,上面就刻着“风清扬”三个大字。
他们夫妇没在乔峰位置面壁,竟然没发现。
宁中则喟然一叹道:“不错,这的确是我们的师叔,他也是剑宗中人。”
乔峰点了点头。
岳不群道:“这位前辈的事,你就不要问了。”说着拔出长剑,就要去砍石壁上的名字。
乔峰不禁面色微变,忙道:“师父不可!”
岳不群看他一眼,森然道:“怎么?你还要为剑宗说话?”
乔峰摇头道:“不是我为剑宗说话,只是弟子与你都在路上听闻,好像这位前辈还活着,你削他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