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峰在山崖上看着陆大有的身影不见,方才叹了口气,幽幽道:“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不,这江湖的风从未停过!”乔峰回头,就见风清扬在另一边山崖,负手而立。
这段时间,乔峰与风清扬讨论武学,便让陆大有送饭送酒都多送一份。
陆大有只以为大师哥内功精进,食量大增,自然不会多想。这个时间,风清扬会来与乔峰一起进食。
乔峰沉吟道:“剑宗传人来夺华山掌门之位了,前辈,你可有何指教?”
风清扬看了他一眼道:“你觉得老朽应该知晓,这是我的意思?或是想叫老头子陪你走一趟么?”
乔峰将头一摇道:“你若是有心于此,谁能抵挡,何必等到今天。只是他们毕竟是剑宗传人,还有嵩山派、衡山派泰山派撑腰,此事主谋,多半是那五岳盟主左冷禅了。”
风清扬微笑道:“你怕了?”
乔峰淡淡道:“谈不上怕,只是此人颇具机心,手段绝非单单派几个人上华山,定然别有后续,我若不使点霹雳手段,谅难奏功!旁人还则罢了,可凭你我的交情,剑宗之人如何处置,我总该提前知会你一声。”
乔峰豪气过人,并非浮躁之人,纵然有时候难免冲动,却也有勇有谋,从陆大有几句话就能将事情推敲出来。
此番上山看似夺掌门,定然别有后招,所以才让他先走,就是好与风清扬商量一番,讨个定议。
风清扬听了,只觉得乔峰爽朗豪迈,机智敏锐,善体人意,实在令人心折,不由长叹一声:“当年剑宗和气宗一场血拼,唉......”
风清扬欲言又止,终于敛眉垂目,叹了口气:“我已经是风烛残年,能够遇上你,上苍真是待我不薄。”
乔峰点点头,他有些明白了,说道:“好,我此番下山,若是逼不得已,需要杀人,不会挑剑宗!”迈开步子,径朝崖下走去。
风清扬道:“你有了这个承诺,可会给你带来天大的麻烦,你就不会后悔吗?”
乔峰毫不在意,道:“不打紧,我不喜欢麻烦,却不怕麻烦。”他讲这话平平淡淡,好似信口而出。
风清扬却觉得他消瘦的背景能够顶天立地,不由说道:“你等一下。”
乔峰脚步一停,就听风清扬道:“今日过后,你我就不要再见面了。”
乔峰叹了口气道:“我虽然明白前辈心中有苦有痛,但人生本就数十寒暑,若一直走不出来,其实与那剑气之争,以及如今华山气宗对剑宗的态度一样,都只不过是因噎废食罢了!”
风清扬喃喃道:“因......因噎废食......这”...”结口呐呐,却是无以为继。
乔峰微微一笑,道:“江湖上恩怨纠缠,无止无休,只要投身其中,便难自拔,究其所极,无非是因为名声,为了权力,为了利益,为了能够生杀予夺,或者为了那令人崇敬的荣耀虚荣。
前辈既然能够身隐数十年,其实就该将一切都放下。你如今心里藏着很多郁积之事,为难的只是自己!二十多年过去了,你还看不开,这不像大丈夫行云流水,任意所至的你。”
风清扬忽地惨笑道:“你恐怕一直想着剑宗有我,为何会败给气宗,而我又为何枯居华山,不再理这门户之事!”
乔峰点头道:“不错,我虽然猜到气宗能赢,其中另有别情,但对于其中真相,的确是有些好奇!”
风清扬道:“这些话我心里藏了几十年,今日说给你听听,这虽然是老朽平生恨事,但对你未尝不是好事。”
乔峰道:“在下洗耳恭听。”
风清扬想了一下,道:“多年以前,我们华山派的两位祖师跑到福建少林寺借来一门武功,就是《葵花宝典》。”
乔峰心中一愣:“敢情这葵花宝典不是华山派的,还是借来的?嗯,武林中说借,那就是偷了。”
风清扬道:“江湖上都说这上面的武功至高无上,练成之后,天下无敌,魔教获悉这个消息,魔教长老便前来夺经。
当年我华山派雄视江湖,五岳剑派声势浩荡,一番比拼,借葵花宝典的两位前辈固然丧命,魔教长老虽铩羽而归,却也夺走了葵花宝典!”
乔峰眉头微蹙:“那借武功秘籍的两位前辈,莫非就是岳肃蔡子峰这两位剑气之祖了?”
风清扬微微颔首:“不错!
魔教中人自高自大,从不允许自己失败,他们中间也的确多有了不起的才智之士,他们回去苦思破解五岳剑派剑法的法门。所以你看到石洞中的破解法,虽然出于这十位长老之手,可他们并未真正得窥上乘武学之门,这其中
还有一些是魔教前辈提前破解,告知他们而已。
所以他们有了这番准备,卷土重来,誓要将五岳剑派踩在脚下。一番比拼,五岳剑派果然一败涂地,可他们岂能容许自己在魔教手中,这数百年来的积攒的名声威望岂能付诸东流?
这才有了这场阴谋暗算,将魔教十长老活活困死山腹。
然而五岳剑派名门正派,凡事讲究光明正大,以德服人,此事终究不为人知
但魔教十老没有下得华山,却是广为周知,这让五岳剑派声威大震,我华山派深受武林同道拥戴,也就成了名副其实的五岳盟主!”
乔峰一叹道:“这可糟糕了,我听衡山派刘正风说过这段往事,他说华山派的剑气之争在第一次正魔大战,已经埋下了因着。那么二次取胜,华山派如日中天,这斗争恐怕已经涉及到了权力之争。”
风清扬微微一笑,道:“你有时候的见解,真让人觉得你曾统领一派,你说的不错,华山派威名越是盛大,这剑气之争却是剧烈。
那时候我对此身心俱疲,就想去外面走动走动,好作一点维护正义的事,这样一来,那种纷争之忧,也可不逐而去了。”
乔峰道:“那时候的你学没学到独孤九剑?”
风清扬摇头道:“没有,正是因为我不愿意在华山待着,才有了一番奇遇,得传独孤九剑。”说着喟声一叹,道:“我得了独孤九剑,苦练多年,有所成就,在江湖上也闯出几分名声,后来我就回了华山。
那时候剑气二宗虽有争斗,但大家都是同门师兄弟,最多也就是口角之争,纵然有人怒火冲天,也都被我压了下来。
后来我在江湖上救了一个女子,两人之间并未发生什么感情,可谁知有一天,我那气宗的大师兄跟我说,我的那女子,人家是千金小姐,并非江湖儿女,你为了救人家,有了肌肤之亲,人家非你不嫁,你就该给人家一个交
代。
倘若因为人家嫁不得你,就要寻死,这事传扬开来,岂不辱没了华山派数百年来的清誉?”
乔峰隐隐猜到了真相,说道:“你说的气宗师兄该不会就是我师父的师父吧?"
风清扬苦笑道:“不是他还有谁,我那时候都五十岁的人了,哪有什么娶亲之心,但我觉得他说的对,为了华山派清誉,我该将此事做个了结,就动身去了江南。
可你知道吗?什么非我不嫁,什么寻死觅活,从小姐到岳丈,统统都是骗人的。
而他们更狠毒的地方在于,找了一个妓女,冒充那个小姐,还宣扬我风清扬要与之成亲。
而那时候华山派气宗中人,却对剑宗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