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不平胸怀大志,隐居中条山多年,此番复出,想的不仅是要执掌华山一派,坐上华山派掌门人,更想进为五岳剑派盟主。所凭持的便是这套一百零八式“狂风快剑”。
封不平本不愿意将这项看家本领贸然显露,生怕露底之后,再和一流高手相斗,对方先已有备,便难收出奇制胜之效。
但此刻好不容易与岳不群正面相对,不用考虑乔峰,只要将之击败,岳不群这个口口声声说剑宗是邪门外道的伪君子,必然颜面无存,还有脸做什么华山掌门!
所以内力催发,风声呼啸如雷,剑光眩目,威势骇人之极。
岳不群面对封不平的“狂风快剑”,也是心头大震,只因他看出封不平内力强劲,并非只以剑招取胜。
丝毫不敢大意,长剑采取防守,实则暗蓄功力,待敌劲力衰弱,再求取胜。
众人就见两人长剑交错,剑光如织,愈见封不平出剑之快速,威力之强猛,岳不群临危不乱,坚守阵脚。然而宁中则,岳灵珊等华山派弟子,无不担心。
他们都知道岳不群今夜已经丢尽了颜面,不光被人讽心刺骨,一个掌门全靠徒弟撑门面,更是被人骂作居心叵测,图谋弟子家传剑谱的伪君子,此番若不能击败封不平,这华山派掌门之位必然无颜再坐。
纵然乔峰也没有办法,他已经破门出派,若再插手华山派门户之事,那就是不守江湖规矩了。
嵩山派来了这么多高手,自然会继续有样学样,不守江湖规矩。或许嵩山派就是再等乔峰如此反应,以便伺机而动,一举将他毁在这里。
是以这场争斗不光关系到了岳不群个人声名,也干系着所有人,宁中则作为一个旁观者,额角都见汗了。
约莫一盏茶时分过去,封不平剑势更凌厉凶猛,人人俱都看得目眩神驰,他们何曾想过。
封不平一个籍籍无名之人,竟然剑法如此精湛,嵩山派、泰山派、衡山派高手都是屏息凝神,他们都觉得剑法比不上封不平。但封不平越是快剑不停地向岳不群进迫,看似占了上风,但他自己却是越打越惊。
只觉岳不群始终固守如一,好以大海中的波涛撞击,顽石仍旧坚持不倒。
封不平心下焦躁,连声怒喝,岳不群养气十足,现在仍旧气稳神凝。
沉不住气,内力也就无法凝注发挥,所以高手过招,谁若心浮气躁,那就败局已定。
是以岳不群感受到了封不平剑上劲力衰微,紫霞神功全力运转,猛然将长剑插入如林剑影之中。
“铛……………”就听双剑相击的清越之声,好似龙吟,岳不群蓄积已久的紫霞神功发送出来,手腕一沉一绞。
“当当当”几声猛响,封不平就觉一股澎湃无尽之力直冲手腕。
嗖的一声,一道寒光冲天而起,封不平也不觉退出两步。
岳不群右臂一动,寒星如飞。
这一剑平淡无奇,只是一招“顺水推舟”,但劲力部位却是在恰到好处的时机,
所以封不平虽然是在苦斗之中,也究竟退了一步,只觉剑气逼人,咽喉刺痛,闪避格挡都已经不及。
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岳不群长剑顿住,指在封不平咽喉上,淡淡道:“封兄,你怎么说?”
封不平目瞪口呆,胸腔急速起伏,喝道:“要杀就杀,何必多言!”
铛的一声,岳不群还剑入鞘,一望惊疑不定的封不平,沉声道:“你不怕死,我也可以死。可我华山派传承数百年的基业不能毁,你是剑宗,难道就一定要被人当剑使唤吗?”
封不平愤怒不已,叫道:“你赢了,我技不如人,无话可说,但凭你也配教训我?”
岳不群缓缓说道:“我不是教训你,我也不是心慈手软,我不妨忠告封兄一句,今日不杀你,是我岳不群今日或许就要命绝于此,看在华山派列祖列宗创业不易的份上,我不能杀你,我只希望你能迷途知返,不要再行门户相
残之事了。”
封不平面红耳赤,他回身向丁勉、柏、汤英鹗三人拱手道:“嵩山派三位师兄,请你们拜上左盟主,说在下对他老人家的盛意感激不尽。只是......只是技不如人,无颜……………无颜……………”
他口吻极见羞惭,说都说不利索,又一拱手,向外疾走,奔出几步后,突然站定,向乔峰拱手道:“乔大侠,我想请教一句风师叔的传人,我这剑法哪里不足,日后我当继续归隐练剑,不再掺合江湖门派之事。”
乔峰见这剑宗的人都能说到做到,终究是有一些剑者风骨,朗声道:“风清扬前辈没有教过我剑法,我不是他的传人,只不过他曾说过一些剑法上的道理。
所以我看了你的剑法,我也不是狂傲自大的人,试着说一说,你的剑法辛辣有余,沉稳不足,或许这是华山剑法的弊病,没有板拙之中暗含古朴淳厚之意。
所以你一时不胜,就极为焦躁,太容易为人所乘,你今日遇上岳师傅,能留一命,换成旁人,那就不易了。”
众人听了这话,有暗自钦佩者,有隐含妒意者,他小小年纪,居然有如此见识?
封不平想了想,身子一躬,垂手道:“多谢明教。不过我还是想说,我从未想过要出卖华......”
乔峰一摆手道:“你不用说你的用意,我给你一句忠告,人切忌自负,千万不要觉得自己的心思,旁人就一定不知道。
或许人家比你更聪明,人家什么都清楚,只想将计就计,借刀杀人,移祸江东呢。”
乔峰非常清楚,无论是嵩山派对剑宗,亦或是岳不群对自己,都是想要借刀杀人,移祸江东。
嵩山派忌惮风清扬,所以杀人不想脏手。
乔峰确信,岳不群定然也如宁中则一样,发现自己有别于以前令狐冲之处。
他这位华山派掌门不从左冷禅,那是必须清除的对象目标,他们没有转圜的余地。但是破门出派的乔峰那就未必。
是以乔峰听出那些蒙面黑衣人口音南北不一,武功路数不同,却配合默契。
显然是有组织的,岳不群难道就没有这份见识?
乔峰不信,他肯定看的出来,却让自己挑这些人脚筋,目的就是让自己与这群人结下生死大仇,那样也就牢牢站在华山派这一面了。
但乔峰根本不吃这一套,所以这话看似是说封不平,也是说给嵩山派,岳不群听得。
你们这些把戏,我不说,不代表不明白。
封不平先是一怔,继而大笑道:“好一个“切忌自负”,在下受教了。”
说着一叹道:“唉,剑气之争,呵呵,什么是正,什么是邪,岳掌门,宁女侠,你们知道吗?”岳不群与宁中则都没回答。
乔峰道:“不要再去讨论剑宗气宗,哪个是正哪是邪了。
所谓正邪之别,只在个人心意初动之时,不在派别。
那些背负正派之名,享受世人尊崇的大人物,却为了个人目的,巧取豪夺之事,更甚者藏头盖脸,行卑鄙之事,这就是邪!
而非身处什么门派,以及他过往名声。
是非之机,也在此分际。”
说着抬头看着远处,喟然一叹道:“其实我们这些习武之人,都颇为自负,容易意气用事,不察实况,铸成大错,到了那时,后悔愧疚都是无用。
这剑气之争延续这么多年,如果能在你们这一辈就此而至,正视错误,让弟子们不再如同你们一般,又何尝不是可以告慰列祖列宗的最大建树,这比当什么掌门强的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