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看去,说话之人四十来岁,瘦削异常,上唇留了两撇鼠须,正是以一套大嵩阳手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大嵩阳手费彬。
乔峰淡淡道:“费兄昔日给在下当长辈,看来还是不够的了?”
费彬在刘正风府邸...
乔峰见任我行掌风如山,未至先压得枝叶簌簌而落,树干震颤,连岳灵珊脚下树杈都微微弯曲。他左手一揽岳灵珊腰际,身形轻旋,足尖在树干上一点,整个人如鹤掠空而起,向右横移三丈,避过掌锋正中,却未退半步——那掌力余势扫过树身,轰然炸响,碗口粗的槐枝应声折断,断口焦黑,竟似被烈火灼过!
岳灵珊惊魂未定,只觉耳畔风雷激荡,胸口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忙咬舌尖稳住心神。她侧首望去,只见乔峰衣袍猎猎,双目澄澈如寒潭映月,不见丝毫慌乱,反有一股沉静如岳、渊渟岳峙之气自骨子里透出。她心头一热,竟忘了恐惧,只觉这大师哥虽非旧日模样,却比从前更令人安心。
任我行一掌落空,不怒反笑:“好!这一闪不退不避,不借力不卸力,单凭腰胯一拧便挪开三丈,分明是‘龙跃于渊’之势——不是降龙十八掌里的‘飞龙在天’,却是化用了其意!你若非宝典,天下再无第二人能将这等刚猛掌法使出这般飘逸之态!”
向问天目光灼灼,忽朗声道:“任教主,他内力浑厚如海,掌劲凝而不散,收放之间毫无滞涩,正是丐帮镇派绝学‘降龙十八掌’登峰造极之象!且他袖口微鼓、肩胛微耸,显是‘易筋经’底子,却又掺着华山紫霞初运时那一丝清冽气息……这路数,错不了!”
乔峰尚未答话,任我行已踏前一步,双袖陡然鼓胀如帆,周身气流骤然凝滞,连林间夜风都似被掐住了喉咙。他声音低沉如铁石相击:“你既承袭丐帮绝学,又通晓少林易筋经,还识得逍遥派与大理段氏——老夫再问一句:你可记得三十年前雁门关外,大雪封山,七位契丹武士伏击汉人高手,其中一人身负重伤,怀抱婴儿冲入悬崖,临死前嘶吼‘乔峰不死,辽狗不宁’?”
岳灵珊浑身一僵,下意识攥紧乔峰衣袖。她听父亲提过雁门关旧事,但从未听过如此细节;更从未见乔峰神色剧变——他瞳孔骤缩,呼吸一滞,右手五指缓缓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那不是惊惧,而是某种深埋十七年、早已结痂却未曾愈合的旧伤,被一把钝刀生生撬开。
“雁门关……”乔峰声音沙哑,如砂石碾过铁锈,“你怎知此事?”
任我行冷笑一声,竟从怀中取出一枚乌黑铁牌,正面铸着狼首,背面刻着“契丹萧氏”四字小篆,边缘已磨得发亮。“这是当年雁门关守将耶律洪烈的兵符。他死后,此物辗转落入黑木崖密库。老夫囚于西湖地牢十七载,日日摩挲此牌,推演当年布局——那七人之中,有三人出自少林,两人出自武当,一人是华山长老,最后一人……是丐帮副帮主马大元。”
乔峰如遭雷击,踉跄半步,岳灵珊急忙扶住他臂膀。他脑中轰然炸开:马大元……马夫人康敏……那场血雨腥风的阴谋,原来早在雁门关便已埋下伏线!自己被逐出丐帮,不止因阿朱之死,更是因有人要斩断这条追索雁门旧案的血脉!
“你……”乔峰喉结滚动,声音竟带一丝不易察觉的颤,“你查到了什么?”
任我行将铁牌收入怀中,目光如电:“老夫查到,当年领头围攻之人,并非中原群雄,而是个戴青铜面具的‘幽冥使者’。他身后站着嵩山左冷禅、华山岳不群、还有……少林方生大师的师弟方证。”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扫了乔峰一眼,“方证后来闭关苦修易筋经,十年不出寺门——你说,他是在忏悔,还是在炼功?”
岳灵珊失声低呼:“我娘说过,方证大师德高望重,绝不会……”
“德高望重?”任我行嗤笑,“当年雁门关外,方证不过二十出头,奉师命暗中记录战况。他亲眼见马大元以‘擒龙功’擒住萧远山幼子,却故意松手——那孩子坠崖时,方证就在三十步外的松树上,看得清清楚楚。”
乔峰脑中嗡鸣,往事碎片如潮水般翻涌:马大元死时胸口的“擒龙功”指印、康敏枕头下藏着的半截青铜面具碎片、思过崖石壁上用血画的狼首图案……原来一切早有痕迹,只是自己困于令狐冲躯壳,心神被酒色江湖遮蔽,竟视而不见!
“任教主!”向问天突然沉声插话,“您说这些,可是为引他入局?”
任我行仰天长笑,笑声震得林间宿鸟惊飞:“老夫何须设局?他既活下来,便注定要掀开这层黑幕!乔峰——不,现在该叫你宝典了——你若真是丐帮旧主,就该知道:丐帮九袋长老中,尚有三人未死。他们藏身于雁门关外古庙,手中握着当年七位围攻者亲笔供状。只等一个能破开少林铜钟、劈开嵩山铁闸、撕碎华山伪君子面皮的人……来取!”
乔峰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腰间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他下颌淌落,在月光下泛着琥珀光泽。他抬袖抹去唇边酒渍,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供状在哪?”
“雁门关北三十里,破庙地窖第三块青砖下。”任我行盯着他,“但老夫提醒你一句:取状之人,必遭围杀。左冷禅已布下‘寒冰十三剑阵’,岳不群在思过崖洞口设了‘紫霞迷魂香’,方证更遣十八罗汉日夜守候钟楼——他们怕的不是供状现世,而是怕你想起自己是谁。”
岳灵珊手指绞着衣角,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大师哥……你真要去?”
乔峰低头看她,眸中风暴渐息,唯余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不去,便永远是令狐冲。去了,才可能是乔峰。”他伸手拂开她额前碎发,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瓷器,“灵珊,你信我么?”
岳灵珊毫不犹豫点头,眼眶微红:“我信。从你第一次教我‘玉女剑法’改招式起,我就信。”
乔峰笑了,那笑容竟有几分令狐冲式的洒脱,却又比昔日更深沉三分:“好。那你替我做件事——回华山,去思过崖。不是找武功,是找一块刻着‘萧’字的残碑。碑下有机关,开启后可见三卷羊皮——第一卷是《葵花宝典》残页,第二卷是《辟邪剑谱》全本,第三卷……”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是雁门关血案始末,及马大元临终血书。”
岳灵珊怔住:“可……爹爹说思过崖只有剑招……”
“他撒谎。”乔峰声音冷如玄冰,“风清扬前辈留下的,从来不是剑招,而是证据。他隐居华山,只为等一个能读懂碑文的人。”
远处忽传来三声悠长哨音,如孤雁唳空。向问天面色微变:“梅庄方向——东方不败动手了!”
任我行袍袖一振:“走!老夫倒要看看,这葵花宝典练到极致,究竟是人还是鬼!”他转身欲行,忽又驻足,深深看了乔峰一眼,“宝典,若你真能活着取回供状……老夫许你一件事:日月神教总坛,任你调遣三千死士,助你清算旧账。”
乔峰抱拳:“多谢。”
任我行摆手大笑:“不必谢。老夫只是想看看,当契丹萧峰重新站在雁门关头,那些当年跪着喊‘杀胡狗’的人,可还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