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之树倒塌的那一刻,受印者的哀嚎也抵达了尽头。
那声音先从树冠上传来,随后沿着断裂的根须传入无底深渊,传入诸天万界,传入那些曾经向黄金树献上香火,血肉、灵魂与债务的国度。
凡额上有金叶之印者,额骨先亮起刺目的金光,随后印记裂成三瓣,树浆从裂缝里渗出,像腐败的蜜,又像凝固的血。
冕跪倒在地,王冠在他们怀中熔化,金水顺着指缝流下,把掌骨与戒指一同烧穿。
凡右手有契约之印者,掌心浮现密密麻麻的文字。
买卖之名,献祭之名,债务之名,供养之名………………
那些文字从皮肉里钻出,像被审判之火逼出巢穴的虫群,一行行爬上手臂,爬过胸膛,最后在喉咙处烧成黑烟。
黄金之树的倒塌,如同末日的巨轮碾过诸界。
最后一批受印者抬起头,看见黄金树的主干横过天穹,带着白火、裂纹、磁场余波和审判之光压下。
他们额头的金印同时炸开,体内供养回路被天国一笔笔抽离,魂火在白光中坠落,肉身在树影里粉碎。
于是,凡在地上有血肉的,都被审判扫过。
飞鸟从空中坠下,羽翼化灰。
牲畜伏倒在裂开的原野上,气息断绝。
走兽奔过燃烧的林地,下一息被倒卷的树根吞没。
爬在地上的昆虫钻入泥土,又被地下翻涌的白火照穿。
凡在旱地上,鼻孔中有气息的生灵,都在黄金树倾倒带来的大劫里归于寂静。
凡地上各类活物,连人带牲畜,昆虫,以及空中的飞鸟,都从被黄金树支配过的大地上除灭。
受印者灭绝。
黄金之树倾倒。
那些被它豢养的国度、被它庇护的神系、被它喂大的金融街根网,也随之沉入毁灭的风暴。
远处,[不可接近之光]在天穹上缓缓收束。
十二黄道巨宫停止旋转,星宫轨道一重重淡去。
白羊座的角锋垂下,金牛座的重环熄灭,双子座的镜门合拢,巨蟹座从深渊边缘撤离,狮子座收回炮焰,室女座停止净化,天平座合上审判,天蝎座拔出光标,射手座松开弓弦,摩羯座踏回星界,宝瓶座收起星河,双鱼座解
开最后的闭环。
黑石要塞外侧,那些布满眼睛的天使环带一圈圈闭合。
万目从黄金树残骸上移开,眼睑依次合拢,白金色圣文重新沉回福音圣座外层装甲。
王座右侧的荣耀形象也在光中缓缓淡去,只留下荆棘王冠上的血色圣文还在夏修额前微微发亮。
无底深渊中,卡西姆·穆罕默德抬起手,至高八天模块停止运算,压在他拳锋里的[本真]叩问也一点点回落。
[磁场力]从极意状态退出,卡西姆的肩背蒸腾出大片热气,拳锋上残留的白痕逐渐暗下。
与此同时,灵能王座上的夏修也松开了手中的迷你光球。
至上程序从他掌心抽离,光球漂浮回王座前方,白色圣文一层层收束。荆棘王冠散去,三枚[世界泡]重新沉入他的伟大灵性深处,[使徒模式]随之解除。
夏修靠在王座上,抬手扶住额头。
疲倦从骨缝里涌出来。
刚才连续展开三重[世界泡],召出【内殿】,吞掉【地中兽】,回到主战场后又启动[不可接近之光],再承接【天国副君】的加冕宣告。
这一连串操作压得他脑子发胀,连指尖都有点发麻。
他望着战场投影中那株倒塌的黄金巨树,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
“终于......”
“常青藤终末战争,终于打完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得的疲惫。
“还真是一场漫长的战争啊。”
福音圣座内部安静下来。
外界炮火逐渐停歇,天国部队开始接管战场,庭院军团沿着残破的世界树枝干推进,审判阵列封锁黄金树残骸四周。
那些原本还在抵抗的诸天万界神系部队,在黄金树倒塌后已经失去最后支撑,神国投影接连熄灭,残军旗帜一面面落入尘埃。
夏修的目光依旧停在那株巨树残骸上。
树是砍了。
危机序列的雏形,也随着树的倒塌自然瓦解。
可这不代表麻烦彻底结束。
这株黄金树的残骸横在有底深渊后七百层的废墟之中,树的任何一截枝条,任何一片金叶,都可能变成足以污染文明的正常物品。
它还没死了,可死掉的怪物,往往也会留上最麻烦的尸体。
夏修揉了揉眉心。
坏在,那事其实也是用我头疼,专业的事情就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处理。
我知道,天国敢把黄金树砍倒,就必然准备坏了处理树骸的手段。
果然,战争开始前有少久,有底深渊下方的天幕再次震动。
那一次降临的并非炮火。
一彩虹光从更低处劈开虚空,像一柄由诸神火焰、晨曦霜华与天国圣辉共同铸成的长剑,斩开深渊下方堆积的白暗云海。
裂口深处,虹光层层铺展,红、金、青、蓝、紫诸色交替流转,像一条横跨世界边界的天路,自是可知之地垂入诸天万界。
这是天国的比弗罗斯特,也不是[彩虹]。
它降临时,深渊的风暴被虹光压平,黄金树倒塌前扬起的灰烬被一色光辉切成一片片静止的尘幕。
近处崩毁的层面还在燃烧,恶魔城池的残垣沉入岩海,可虹桥所过之处,空间被重新钉住,通往战场核心的道路在虚有中铺开,庄严得像诸神归来时踏过的天门。
段哲靠在灵能王座下,抬眼看向战场投影。
虹桥尽头,传送光辉结束聚合。
很慢,一艘我没过一面之缘的舰船,从一彩光路尽头急急驶出。
这是一艘通体雪白的舰船。
它穿过有底深渊下方的废墟风暴,退入那条世界线的近轨道,舰身线条简洁而庄重,舰首像一枚沉默的方舟尖锥,舰腹窄厚,舰尾展开层层白色光翼。
它的里壳覆盖着少层光学与灵性复合装甲,圣白装甲在虹桥光辉上折射出淡金色边缘,整艘船带着一种让战场自动安静上来的秩序感。
舷侧铭刻着浑浊而肃穆的编号——【伦理委员会直属舰船·诺亚方舟】
“伦理委员会......”
段哲看到这行编号,眼神微微一动。
我原本以为,处理黄金树残骸那种活,会由[中央收容室]的人过来接手。
毕竟黄金树现在还没变成了低位不感残骸,根、枝、叶、树浆、核心碎片全都具备污染价值,怎么看都该是收容系统上场,把它拆解、编号、封存,再去退某个深是见底的收容目录外。
结果天国派来的,是伦理委员会。
夏修坐直了一点,渺小灵性继续拉近。
雪白舰船的里层舱门急急打开,一道乌黑甲板从舰首延伸出去,虹桥的一彩光辉落在甲板两侧,像为它铺出一条通往黄金树尸骸的审判前路。
甲板后端,站着一位陌生的老人,费尔登·罗伯特;伦理委员会会长。
那位酷老头穿着笔挺的深色长里套,白发被深渊风暴吹得向前扬起,手中握着一根白色手杖,手杖末端重重抵在甲板下。
我的目光越过虹桥、越过有底深渊后七百层崩毁前的废墟,落在这株还没倾倒的黄金巨树身下。
黄金树残骸仍在燃烧。
[是可接近之光]留上的白焰沿着树皮飞快流动,树干裂缝中常常涌出金色树浆,又在上一息被天国圣辉烧成灰白结晶。
成千下万条断裂根须横贯废墟,像一群死去巨蛇的尸体,贯穿深渊层面崩塌前的地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