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厚朴来得很快,他行礼后立刻打开药箱拿出用帕子包裹着的碎瓷片呈给梁九功。
梁九功翻开帕子,将碎瓷片显露出来给玄烨过目。
玄烨看了眼,挥了挥手,梁九功便将碎瓷片递还给了陆厚朴。
“这碎瓷片装过什么东西,有眉目了吗?”
“启禀皇上,碎瓷片里装过的东西,微臣差不过已经查验出来了。”
陆厚朴边说话,边动作熟练地将碎瓷片拼成了一个小瓷瓶。
“皇上,这小瓷瓶碎片曾经被埋入土中,沾染了泥腥,多少有些影响微臣的判断。”
“但说无妨!”玄烨说道,若陆厚朴所言有疑,他可以指派旁的太医一同查验。
“是。”陆厚朴便将所知事情娓娓道来。
“皇上容禀,自从大阿哥被曼陀罗暗算后,微臣便开始翻看各类医书和药材大全。”其实更多的原因是要查验玉录玳给他的几颗毒珠子到底被什么药材浸泡过。
“微臣曾在机缘巧合下得到一本前朝御医的手抄本。”陆厚朴说完,从药箱中拿出一本陈旧泛黄的本子呈给梁九功。
梁九功双手接过,就听陆厚朴说道:“劳驾梁总管将本子翻十个页目。”
梁九功点头,依言翻到了第十一页,并双手托着,呈给玄烨看。
“皇上,此页中记载着一种前朝秘药名为“客至”,此药药性诡异,佐以脂粉其效用便是制造女子小产的滑脉,虚脉之相。”
“若佐以黄酒,便能制造男子肾气亏损的脉相。”
当着皇上和这么多高位嫔妃的面说肾气亏损,陆厚朴有些尴尬。
但该回的话还是得回。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此药对女子身子倒没有很大的损伤,只。”他顿了顿,修饰了一下说辞,“只是,前朝后宫的女子被下了此药的,有很多受不了打击,便痰迷了心窍,失了神智。”
他停了几息,让众人消化了一下才又继续往下说:“男子服用此药后若想恢复肾气,需食用冰寒蜂的,的那物解其药性。”
“此物乃微臣所知至寒之物,若久服此物,肾气亏损便会由虚症变成实症。”
玉录玳压下下意识往玄烨看去的冲动。
心说前朝的太医真会玩。
这玩意用于争宠简直是立于不败之地啊!
想想看,把这玩意给康熙用上,然后,他以为他虚了,不行了,对后宫所有的女人都不敢兴趣了。
这个时候,后宫有一个女子,准备了冰寒蟾的精囊给康熙吃下。
嘿!他立刻发现,这个女子和所有的庸脂俗粉不一样,他就对她行!这妥妥是不一样的烟火啊!
那还不“后宫粉黛无颜色'''三千宠爱在一人"啊!
至于康熙会不会真的虚了?
要荣华富贵的,只走肾不走心的,谁在乎?
玄烨:......朕谢谢你,你可真不把朕当人看!
不知道是不是玉录玳的错觉,她觉得帐篷里的气氛,很有些微妙。
当然微妙啦。
首先,佟静琬是“客至”的受害人,其次,她跟皇上的关系最亲近。
那么,会不会皇上其实也中招了而不自知?
你道帐篷里为何这样安静,那自然是玄烨在努力回想自己有没有力不从心的时候呐!
还好还好,他身康体健,素来龙精虎猛。
玄烨轻吐出口气,忍不住拿袖子擦了擦额头的虚汗。
“你先起来。”玄烨对陆厚朴说道。
陆厚朴立刻谢了恩,站起了身。
“黄柏,小阿哥如何了?可能离了你?”玄烨问道。
黄柏早抓耳挠腮想见识见识这“客至”了,闻言立刻说道:“回皇上话,小阿哥气息稳健,睡得极为安稳,让嬷嬷不错眼守着也行。”
“那你过来看看这碎瓷片。”
“是!”黄柏细细叮嘱了嬷嬷几句,让她发现任何不对立刻喊他,这才颠颠儿过来见礼。
玄烨便让陆厚朴和黄柏拿着碎瓷片到一旁讨论研究,看还能从这碎瓷片中看出些什么。
不是他不相信陆厚朴的话,而是这药性奇特,且静琬又中了这样的暗算,自然是能将此药研究得更透彻一些为好。
事情发展到现在就不单单是后宫妃嫔之间的倾轧争端了。
有这样的秘药在,别说后宫妃嫔心中难安了,便是玄烨,心中也得虚啊!
他可不想肾气亏损!
此时,佟静琬已经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站不稳当了。
所以,乌雅?颂宁是想让她疯魔,想彻底毁了她!
好恶毒的女子!
是了,乌雅?颂宁和她同住承乾宫,又是因为借腹生子的事情才上的位,她最是清楚自己有多么渴望有个孩子的。
若得而复失,她确实很可能直接疯魔。
佟静琬看向乌雅?颂宁,这个女人,一面附和着她想方设法接近玉录玳,用肚子碰瓷,来达到陷害玉录玳,将她拉下来的目的。
一面,却存着这样恶毒的心思!
那个时候,她在自己面前多和?啊!
说笑讨好,端茶送水的事情做得多熟练啊!
她装的可真好,看台那日还说要想办法靠近玉录玳呢!
如今想来,那就是故意说给她听,让她放松警惕的!
佟静琬哭笑,她是个蠢的,还不止一次在背后笑话乌雅?颂宁蠢钝如猪,她随随便便说几句她就信了。
便是她成功将玉录玳拉下来,她难道会由着乌雅?颂宁上位,然后转过头来对付自己吗?
不可能的,她从一开始就没准备让乌雅?颂宁活着回紫禁城!
好么,谁能想到乌雅?颂宁也在跟她玩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呢!
人家的目标也从来不是玉录玳,而是她呢!
给她下“客至”,让她失子疯癫啊!
这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乌雅?颂宁,你个毒妇!”静琬有些中气不足地低喊,“你竟然这样害本宫!”
她转过头看向玄烨时已是满脸泪痕:“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说罢,她便伤心地不能自抑,“嘤嘤嘤”哭了起来。
玄烨的脸上也很不好看,佟静琬有多期待一个有爱新觉罗家和佟家血脉的孩子,他很清楚。
对她下“客至”的人心思之歹毒,世所罕见!
他厉眼扫向乌雅?颂宁,沉声问道:“这药,你是从何处得来的?”这就是诈乌雅?颂宁的意思了。
如今可还没有实际的证据能证明“客至”是出自乌雅?颂宁之手。
乌雅?颂宁面色丝毫不变,一脸痛苦摇头,无辜道:“皇上,嫔妾怎么会有这样的药?”
“懿妃娘娘虽然不把嫔妾当成姐妹,但嫔妾是真的尊她为姐姐的,嫔妾是知道她求子心切的,怎么会用这样恶毒的秘药来害她?”
“皇上,嫔妾那时候怀着小阿哥呢,便是心中再觉得委屈,为着小阿哥也不敢行这种阴私手段的啊。”
“嫔妾哪怕不为了自己,也害怕损了阴德,进而损了小阿哥的福报的。”
这话从乌雅?颂宁口中出来,倒是多了几分可信。
毕竟,天下没有哪个母亲舍得拿自己刚出生的孩子作筏子的。
这也就胤?如今睡着了,不然,他必定要嗤之以鼻一番的。
玄烨便看向了玉录玳,问道:“那日,你看到的宫女可有怀疑的人选?”
玉录玳知道这事情要紧,一旦她说出怀疑绿馨就是埋碎瓷片的宫女,绿馨必死无疑。
是以,她十分慎重,决定先讲可疑之处,再请康熙彻查,不可冤枉了绿馨,也不可放过了真正用这秘药害人的恶人。
然她话还没有说出口,郭络罗?纳兰珠便又提出了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