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玄烨看向玉录玳的眼神里充满了打量。
他摩挲了下握在手里的帝王绿佛珠,挥了挥手,梁九功会意,正要领人搜宫,就见玄烨抬手制止,指着一个与他年岁相同的太监,说道:“你去!”
梁九功默默收回抬起的脚,恭身站在一侧,神色丝毫不变。
魏珠躬身朝玄烨一揖,招了招手,原本跟在梁九功身边的青年太监犹豫一瞬,便走了过去,只留下一个面嫩的太监没动。
玉录玳紧了紧手上的帕子,看了眼司琴,司琴从袖袋中拿出一串钥匙双手放到玉录手上。
玉录玳福了福身说道:“皇上,这是私库的钥匙。”
既然搜言,自然是要搜彻底的。
魏珠看了眼玄烨,躬着腰上前几步就要接过,玉录玳却是微微一让:“这位公公面生得很。”
她转头看向玄烨,提议道:“为免瓜田李下,臣妾觉着,还让梁总管一同搜吧。”这就是明着说她不信眼前忽然冒头的太监,怕他夹带私货栽赃了。
梁九功一愣,万万没有想到贵妃娘娘竟然会站出来为他撑腰!
皇上刚刚那个举动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他梁九功,不中用了!
若按着正常发展,他接下来就会被魏珠架空,手上的一应事务会迅速被魏珠接手,完成乾清宫首领大太监的让渡。
贵妃娘娘是没有办法插手乾清宫人事的,但她此举却是在告诉他,不管他将来还能不能被皇上信重,她只认他这个人!
他眼中有些湿润,贵妃娘娘待他真的没话说!
“准!”玄烨沉默几息后,说道。
魏珠眼神微不可查一暗,默默退下,玉录玳将私库的钥匙交给梁九功。
魏珠从前被梁九功打压得喘不过气来,一朝出头,竟然就是搜永寿宫与风头正盛的贵妃娘娘对上!
他内心激动非常,这可是个极佳的立功立威的机会!
便是搜不到戒尺,他也得想方设法搜出些不合宜的物件出来!
没有想到贵妃竟然会给梁九功张目,他心中冷嗤,贵妃怕是不知道梁九功已经完全失了皇上信重,已然无用了。
玉录玳是借机让康熙明白永寿宫里没有他要的东西,她也不知道他要的东西的消息,并不是真的想堵自己的路。
是以,戒尺,她宫里自然是有的。
但这戒尺么,却是与寻常竹制的大相径庭。
正殿很安静,只除了,“啊!”小阿哥冲着乌雅?颂宁喊了声,“噗!”还喷了口口水。
成功看到乌雅?颂宁黑脸,小阿哥满足了。
他如今还小,手臂力量不够,无法长时间支撑上半身,力竭后,他还想撑起来继续“骂人”,却是无法,只能无能狂怒,手脚并用,将身边的玩具扫得到处都是。
玉录玳之前给他的小金印就被他一脚踢到了厚毛毯外。
不多久,魏珠端着一个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一方七彩翡翠雕刻而成的戒尺。
阳光下,戒尺熠熠生辉。
若说这东西是玉录玳给小阿哥准备的摆件,在场众人都是信的,可若说玉录玳会拿这东西打小阿哥,那便是谁都不会信的。
这样珍贵罕见的满色翡翠,谁拿在手里不得轻拿轻放的?
别说什么宫中珍品多,上位者不会珍惜,那也得看是什么物件!
这样的满色翡翠便是在玄烨那边,也是能好好收藏小心把玩的程度。
梁九功落后一步,见小阿哥的小金印落在外头,便蹲下帮着捡了起来,恭敬放到厚毛毯上,再后退几步,垂首而立。
众人的眼神都看向上首的玄烨。
如今,戒尺确实有了,但你说玉录用这个责打小阿哥,那就太没有说服力了。
到了这个时候,玄烨也明白了,此局确实是玉录玳与惠嫔四人所设,目的就是为了给他理由搜永寿宫。
他心中并没有觉得玉录玳此局的贴心与无奈,反而有种难言的危机感。
玉录玳能支使得动惠嫁他能理解,可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连宜答应三人都能指挥得动了?
加上如今与她交好的佟静琬,他后宫高位的,有子的嫔妃竟然都与玉录玳站在一边了!
此次他威逼玉录玳,玉录玳用这样迂回的法子示弱,那以后呢?
他看向闹腾累了,翻了个身四仰八叉躺在厚毛毯上的小阿哥。
玉录玳对小阿哥如何上心,单看她给小阿哥准备的玩具就知道了。
可谓是要星星便连着月亮一起给了!
那若长大后的小阿哥生了妄念呢?
玉录玳会如何选择?
她只要身在尊位不倒,钮祜禄氏一族就会全力支持她,然后她又能将后宫所有妃嫔找在一块儿!
玄烨越想,脸色越沉。
魏珠看着玄烨的脸,小心翼翼禀告:“启禀皇上,永寿宫后院关着一个宫女,她说,有要事要禀。”
玉录玳眼神微眯,魏珠说的宫女是司画,莫非,她是想旧事重提,说出她曾经帮着藏匿冰绡花印记金子的旧事?
她心下暗讽,那些金子,她早就借着上回大封六宫后赏赐母家的由头藏在匣子的暗层中带给阿灵阿,让他融了。
这事早就水过无痕了。
司画被关了一年多,身上的锐气早就磨平了,如今她除了后悔当初的行差踏错外,唯一的指望就是三格格能入宫,她能不再被禁锢在荒院里。
可她也知道玉录玳晋升了贵妃,地位稳固,三格格根本就不可能再入宫了。
其实她之前不止一次托送饭的小宫女带话给司琴,让她在贵妃娘娘面前求个情,至少能让她离开荒院到处走走也好。
但小宫女直接拒绝了。
她便知道,想指望着贵妃娘娘记得从前那点儿主仆情分优待于她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她几乎已经认命了。
可她心底总是有不甘的,她总觉得她的人生不该是被关在荒院中等死的。
想到刚刚那个青年太监跟他说的话,她咬咬牙,说道:“皇上,奴婢要检举贵妃娘娘当初收买王吉不成杀人灭口乃是千真万确的事情!”
“还有,贵妃娘娘确实常常责打小阿哥,奴婢在后院都能听到小阿哥的哭嚎声!"
小阿哥:“啊?”
司画会在这个时候出来倒真的是出乎玉录玳意料的。
她自认对司画已经够宽容的了,一日三餐,四季衣裳从来没有苛待过她。
司画说是受罚被关在后院,其实更像是被她养着的。
当然,自由是没有的。
倒是没有想到司画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搅局。
至于她所检举的事情,前者司画倒是可以做些文章,可后者,若没有人提点,她可说不出来这样的话!
玉录玳看了梁九功一眼,眼中很有些感慨,他这个乾清宫的总管大太监还没有完全退场呢,从前跟着他的人就倒戈得这样彻底了。
梁九功自然是感受到了玉录玳的目光,他心中苦笑。
所以说太监都只认银子不讲感情嘛!
司画的信誓旦旦并没有让玄烨的心绪有多少波动,甚至他都已经忘了王吉这号人。
他看了眼魏珠,眼神中皆是冷意,不老实办差的奴才不必留下。
魏珠立刻跪下请罪:“皇上,奴才一直与梁公公在一处,此事与奴才无关啊!”
司画有些茫然,不是说她只要站出来指证贵妃,她就能脱困了吗?
如今是什么情况?
玄烨看着玉录玳说道:“背主的奴才就该早点处理掉,你的周全,只会害了你!”这话就是点玉录玳了,也是给她最后的机会。
“司画,拖出去乱棍打死,其他人,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