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庄有请,玉录玳自然不会怠慢,她吩咐司琴去私库取几支高丽红参带上,换了身衣裳就去了慈宁宫。
那些高丽红参是前几日阿灵阿送进来给她补身用的,品质不比高丽进贡的红参差,送去慈宁宫正合适。
慈宁宫的宫人见玉录玳到了,连忙进去通传。
不知道是季节的缘故还是主人不太好了的缘故,明明慈宁宫仍旧是庄严肃穆的模样,可玉录玳却没来由察觉到了几分迟暮的气息。
不多久,通报的宫人就出来笑着将玉录玳迎了进去。
“玉录玳, 你来啦。”孝庄一脸慈爱看着玉录玳,招手让她坐在床边的绣墩上,又挥了挥手让伺候的宫人都出去。
玉录玳冲司琴点点头,司琴福了福身,跟着慈宁宫宫人退到门外。
“玉录玳,这十年本宫都没有让人去看过你,你怨本宫吗?”孝庄看着玉录玳认真问道。
玉录玳露出些许惊惶:“太皇太后何出此言?臣妾如何敢?”只说了这么一句,没说什么十年前都是自己的错惹怒了皇上什么的,也没回答什么怨不怨的。
十年前的旧事没什么探讨的价值,不过是她作为深宫女人无奈的自保罢了。
太皇太后与康熙利益一致,便是觉得康熙不应该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就降罪一个有功劳的贵妃又怎么样?
她至多不轻不重说上一句,旁的,却也不会横加干涉。
如今永寿宫宫门重开,太皇太后随口一句“可怨”就想将她们之间因时间与空间产生的隔阂去掉,怎么可能呢?
孝庄轻叹一声,玉录玳变了,若是十年前的她大概会将所有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然后说上几句场面话,与她和和乐乐相处。
沉寂十年,玉录玳像是尘封多年出鞘的宝剑,锋锐更甚从前啊。
孝庄沉默了许久,玉录玳便安安静静在边上坐着。
终于,孝庄说道:“玉录玳,本宫很感激你当年化解了皇帝与科尔沁之间的矛盾。”
“前几日班弟来信,说科尔沁如今已经不惧冬日来临,更有其他部落的亲王前来投靠。”
“这一切都是你带给科尔沁的。”
“你对科尔沁是有大恩的。”
“本宫永远都念你的好。”
念她的好,也只是偶尔念上几句罢了,玉录玳内心毫无波澜,横竖日子过成什么样,还是要靠自己。
她笑着说了句:“多谢太皇太后。”就没了。
没说什么“这都是臣妾应该做的,能为太皇太后和皇上分忧是臣妾的荣幸”云云。
早些年,科尔沁还遵照约定,每回交易都是通过阿灵阿的商队,后来,不知道班弟与康熙另外达成了什么协议,渐渐地就不接待阿灵阿的商队了。
如今与科尔沁的交易她和阿灵阿已经完全插不上手了。
她虽然也从中赚取了一些利润,但与她当年的付出完全不成正比。
可以说,康熙和班弟直接把她这个中间人给踢出了局。
谁把她的利益当一回事了?
若不是她也与巴雅尔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她拿什么养私兵?
她如今重新走到人前,又哪里来的底气与诸嫔妃对峙?
她又如何能在后宫的波诡云谲中护住胤??
这些都不是轻飘飘一个“念好”能抵的。
玉录玳知道孝庄这个时候找她必然是有事情要嘱咐她,她愿意放下身段说这么多,不过希望她给个台阶,她好顺势将要说的话说出来。
但她不想给什么台阶,她也不想听孝庄所谓的心愿。
孝庄当年遭难是她祖父所救,可以说,孝庄一生荣耀的开端是她祖父给的。
如今,孝庄的生命即将落幕,却还要绑着她奉献,不可能的!
但凡孝庄在那十年给予她一些关照呢?
孝庄又是沉默。
她便是身子不好,精力不济,拉下脸来仍是威严十足。
“玉录玳,你变了很多。”语气里带着些微威吓。
玉录玳根本不怕,她弯了弯唇,语气平淡:“时光荏苒,便是永寿宫门前的石狮也染了风霜。”十年呢,她变了很正常好吗?
“你从前可是个心软的孩子。”这是暗指玉录玳竟然不肯成全老弱的她最后的心愿。
“太皇太后谬赞了。”玉录玳仍旧是四两拨千斤。
她的心软在紫禁城里是最不合时宜的。
拒绝道德绑架!
太皇太后若有什么要求不应该跟她提,而是该跟康熙提。
那才是她曾经真心护过,扶持过,付出过的人。
她算什么?
孝庄每次所谓的维护不过都是衡量后做出的选择罢了。
孝庄被噎了一下,一时气急,精神头却无端好了几分。
“本宫今日唤你来,是有事情要托付你。”她也不做铺垫了,直接说道。
“臣妾惶恐!”玉录玳忙说道,“臣妾能力有限,怕是无法完成太皇太后所托,不若,臣妾使人将皇上请来吧。”
“玉录玳!”
“臣妾在!”
“你不用顾左右而言他!”孝庄一脸威严看着玉录玳,说道,“本宫既然找你来,说明这事你一定能做成!”声音里带声了几分不虞。
“请太皇太后吩咐。”玉录玳立刻说道。
她说的是“吩咐”,可别再扯什么情谊来绑架了。
孝庄自然听懂了,她气笑了:“玉录玳,本宫知道你因为十年前的事情耿耿于怀,但当年罚你的人是皇帝,不是本宫。”
“你的怨恨不应该对着本宫!”
“甚至当年,本宫还替你说过情!"
“多谢太皇太后。”玉录玳说道。
孝庄口中所谓的说情,不过是“说”了情,旁的,就没有了。
若她真有心相护,永寿宫的宫门怎么可能关上十年?
孝庄诶!真想放她出来,不过是下道懿旨的事情!
这十年的幽居生活虽然也是她所求,却不是旁人可以拿来作筏子的。
玉录玳油盐不进,孝庄实在气急。
她又知道自己天命将至,气血上涌,胸口一闷,捂着胸口就吐出了一口血来!
玉录玳:......不是!气性这么大的吗?
“来人,让太医进来给太皇太后诊治!”玉录玳立刻大声说道。
便是看透了孝庄的凉薄,便是因此要被降罪,她也不可能见死不救!
今日值守的是黄柏,他脚步匆匆进来,一看太皇太后情况,来不及行礼,手先放到孝庄脉门把脉。
其他人听到玉录玳的惊呼身也立刻进来。
苏茉儿看到孝庄嘴角挂着血?,立刻质问道:“贵妃娘娘,你对太皇太后做了什么?”
“没见太医正在给太皇太后诊脉吗?”玉录玳呵斥,“苏嬷嬷要耍威风,也等太医得出结论之后吧!”
苏茉儿还要发难,就听黄柏高兴地说道:“太皇太后如今脉象平稳,胸中郁气尽去,已然无恙了!”
“贵妃娘娘,您是怎么做到的?”语气里充满了求知与感激。
皇上是明君,也知道太皇太后已经老迈,天定命数,谁都无法逆天改命。
但皇上有多看重太皇太后,前朝后宫无人不知,太皇太后若有不测,他这个御医首当其冲会被论罪。
贵妃娘娘这是救了他的命了啊!
玉录玳:......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可能也许大概是,呃,气了一下太皇太后?
玉录玳笑而不语,这个功劳按在她的头上,她真的会心虚的。
见状苏茉儿脸一黑,合着贵妃娘娘不仅无过还有功了?
玄烨收到太皇太后突然吐血的消息立刻赶来慈宁宫。
众人皆跪下迎驾。
他随口说了句:“起来!”便走到床边,握着孝庄的手殷切问道:“皇玛嬷,您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