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突然叹了一口气。
他十分可惜,来的人不是陈煜。
他走到近处,感受到冷鹰身上散发出来的一阵一阵的阴寒之气,愈发觉得冷了,抱紧了双臂加快了脚步。
冷鹰的目光平视前方,好像没在看江晨,又好像是随时要出手的样子。
换成一般人,恐怕连路都走不稳了,但江晨却不是被吓大的。
他仍是一副冷得直打哆嗦的模样,低头缩着肩膀,从冷鹰身旁匆匆走了过去。
没有一句交谈,也没有想象中可能会发生的交锋,两人就这么沉默又无礼地,擦肩而过了。
冷鹰仍如雕塑一般地站了很久,才开始迈步。
当他动起来,就无人能看清他的身影,漫长的阶梯在他脚下转眼即逝,几个呼吸之后,他已经来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另一個人正在那里等着他。
“怎么样?”那人问。
“不好对付。”
“你也这么觉得?”
“他隔绝了我的杀气。”冷鹰的嗓音带着沙哑的颤动,显露在微薄星光下的眼幽绿如兽,“我无法出手。”
这时候,加快了脚步的江晨,在经受过寒风漫长的折磨之后,终于回到了金风院。
他顾不上洗漱,几步窜进卧房,脱了鞋袜就往被窝里钻。
被窝里已经躺着另一个人,散发出温暖的热量,在这时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江晨不加思索就抱紧了这暖炉,瞬间的暖意让他舒服得几乎打哆嗦。
“公子,你去哪了,都快冻成冰块了!”
“在外面吹了会儿风,没想到这里晚上这么冷……”
“就该早点回来嘛!我听下人说这里晚上不太平,你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嗯……遇到了冷鹰,他算不算是奇怪的东西?”
“冷鹰!”安云袖打了个激灵,“那家伙找你做什么?”
“他大概是想警告我,以后离八小姐远点。”
“八小姐?不是八公子吗?”
“什么八公子,你眼神不太好吧,人家明明是个女孩子!”
“不对吧,我看是个男孩!而且我听见云姑娘对他喊的是‘八弟’!”
“她喊……八弟?”
江晨仔细回忆了一下几次见面的情景,脸色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次日。
一大早,江晨还搂着暖玉躺在被窝里,外面就传来下人的通报,说四小姐前来拜访,正在门外等候。
江晨用迷糊的脑袋想了半天,总算想起这个四小姐是何许人物,睡意当即去了大半,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穿好鞋袜整理仪容。
“四小姐在哪?快请,快请!”
“不必请了,我已经来了。”房外传来云素的声音。
“马上来马上来!”江晨把门拉开一道缝,闪身出去,却没料到云素就站在门口,两人几乎撞了个满怀。幸好两人都身手不俗,各自稳住了脚步。
云素皱着眉头把江晨推开,道:“你开门的时候应该能看到我。”
“我以为你能躲开……”
“问题是你为什么要撞过来?”
“冲太快了,没刹住脚……”
“是心里着急,还是不想让我看到屋里有什么东西?”
“当然是——”江晨还没说完,身后的房门再度被打开,安云袖衣衫不整地走出来,边打哈欠边招呼道:“云姑娘来啦!”
“……”江晨恨不得把她塞回屋里去。
云素看着她发丝披散、睡眼惺忪地模样,面无表情地横了江晨一眼,道:“两位昨晚睡得如何?”
“挺好的。”安云袖说着往江晨身上靠了靠,“公子的胸膛特别宽阔,我靠着就觉得踏实。”
云素点点头,又对江晨一挑眉道:“那你呢?”
“我……也还好,就是有点冷。”
“不是有人帮你暖被窝吗?”
安云袖替江晨答道:“公子可能觉得一个人不够吧,最好一边一个,那样才算暖和。”
“哦。”云素瞧着江晨道,“那你明天把曲姑娘也叫上吧,这样两边都不冷了。”
江晨把房门拉开,对安云袖说:“你还没睡醒,回去睡个回笼觉吧!”
安云袖迷惑道:“可是我……”
“别说了,快去睡吧!”江晨硬拽着她,把她塞回了房内,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回头一看,云素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她还没睡醒,尽说胡话。”江晨指着门说。
“未必都是胡话。”云素微微一笑,不等江晨解释,又问,“昨晚真的很冷吗?”
“冷啊!路上风好大,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云素笑了笑,盯着他瞧了一会儿,忽然收敛了笑容,道:“听说你遇上了冷鹰?”
“是啊,很不凑巧,回来的路上看到他在路边看月亮。”
“昨天晚上好像没有月亮。”
“那他大概是在数星星。”
“他没对你动手?”
“如果他动了手,你今天早上听到的就应该是他的死讯了。”
云素的神情并没有因为江晨玩笑般的话语而变轻松,她脸色严肃地凑近了半步,沉声道:“以后每天晚上我送你回来。”
“这不太好吧?”
“这很有必要。”云素认真地道,“因为昨天晚上站在你前面的,未必只有一个冷鹰!”
“这么恐怖?”江晨想了想,一脸后怕,“但如果被人看到我堂堂惜花公子还需要女人护送回家,传出去会很没面子的。”
“不会的,人家只会说你又收服了桃花刺客,不愧为四大淫贼之首。”
“好像也对哦……”
“先吃饭吧,吃完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什么好东西?”
“去了就知道,包你喜欢!”
两人在前院随便吃了几块点心,便启程出发,沿主道长阶登上半山腰,又绕入小路,钻进了一片茂密的丛林。
树叶和枯枝铺成的道路,踩上去松软无比,“喀吱喀吱”作响,不时有栖鸟被惊起,兼之虫鸣声不断,倒也是一片天籁。
两人停停走走,不时指点路边的野花野草,走得颇为悠闲。
沿山而行,几经起伏,渐渐地远离了盘龙宫阙。
在经过一片青翠竹林的时候,江晨发现云素眉头微微蹙起,便问:“怎么了?”
云素说:“没什么。”
江晨顺着她的目光瞧去,便发现翠绿欲流的草丛旁边躺着一具尸体,使得这片宁静的画面顿时染上一分不祥的气息,难怪云素会皱眉头。
“谁这么缺德啊!把尸体乱扔!”江晨随口嚷道。
“一点公德心都没有,污染这片美丽的竹林。”云素摇头叹气。
两人都没再向那具尸体多看一眼,正要眼不见心不烦地走开的时候,却听见那个位置传来动静。
“救……救我……”
江晨脚步一顿,与云素对望一眼。
“还没死?”
“还没死透。”云素纠正他的说法。
“救不救?”
“我不喜欢管闲事。”
“见死不救不好吧?”
“要不然你背她回去?”
江晨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小身板:“那算了,还是别管吧。”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远了,后面的呼救声更是完全听不到了。那个本来以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的可怜人,这会儿大概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睛。
在满耳的簌簌竹叶之响中,江晨跟着云素走下一个小坡,看到小坡下被圈出了一块空地,坐落着两间竹制小楼。
那竹楼呈浅黄之色,看上去已有些年头,在周围青翠竹林的掩映下,透出一种古朴安宁的韵味。让人忍不住相信,安居在这里的主人,一定是位学识渊博的隐世名侠。
云素脚步停了一下,打量着这两间小楼,脸上露出不知是追忆还是怀念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