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号凄厉,撕裂了广府的宁静。
红毛番船队的夹板船炮口轰鸣,裹着火药的沉重铁球狠狠砸向广州西瓮城。
轰!
砖石在巨响中崩飞如雨,硝烟弥漫升腾。
雷火声照亮夜空,持续不断。
最终,丈许宽的狰狞豁口赫然洞开。
早已埋伏在虎门外沙洲的老鲨头,率领三百疍船如离弦之箭,趁乱冲入珠江内河。
众多倭寇从暗巷中鬼魅般钻出,白鹅潭方向,南洋蛇公弟子驱使的“血线飞头”降,拖着幽绿磷火,无声无息地飘向城墙缺口,专噬巡逻兵卒的脖颈。
这些人计划周密,却是打了广州城个措手不及。
然而,广州作为岭南重镇,自有其底蕴。
当入侵者的喊杀声和爆炸声传来,蛰伏在城中的各路江湖好手与法脉术士,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动了。
玉皇教周清源反应最快,他领着十几名弟子,在通向太子府的要道十三行街口迅速布下“三清符阵”。
黄符翻飞如蝶,罡煞之气流转,硬生生镇住了从码头方向涌来的浓郁煞气,将一波试图冲击府邸的疍民和几个混杂其中的南洋邪修逼退。
为首一个驱使毒虫的蛇公弟子被罡气震慑魂魄,怪叫着缩回阴影。而周清源仍旧面色凝重,手持玉质罗盘,不断调整方位,口中咒诀不停。
他心中也是暗自后悔。
广州府人口众多,承平百年,即便因为往山中调走大量人员,剩余的力量也不容小觑,没想到这些贼人如此胆大包天。
守军尚未堵住缺口,城中蛰伏的南岭法脉已闻风而动。他们并非神仙手段,皆是血肉之躯借地脉罡煞死战。
青罡法三名弟子背靠拱北楼残柱,脚踏山岳罡步,手中青石牌狠狠插入砖缝。
地气翻涌如蟒,豁口处碎岩凭空凝结,暂时减缓倭寇冲锋速度,但符牌随之龟裂,此法借地脉硬抗,最耗心神。
红莲法的老妪率徒孙据守城隍庙前街,黄符沾朱砂甩出,遇风即燃。火线贴着青石板窜出丈余,逼退两名驱使毒蛇的南洋邪修。
但此术仅能短暂阻敌,见疍民掷来鱼叉,老妪急退,徒孙举藤牌格挡,火星四溅。
华光法的独眼汉子最为刚猛。
他赤膊缠红布带,铜锏裹着符纸砸向攀墙倭寇,骨裂声伴随闷响。符纸燃尽时,倭寇忍刀已划破他助下,血浸红布带……………
江湖草莽同样搏命。
排教舵主带人钻窄巷撒渔网,专绊赤脚疍民。佛山武行的教头双刀卡住倭寇短刃,反被踹中膝弯。
番禺镖师链子枪锁喉一名放火的南洋术士,自己后背却挨了火铳铅子,扑倒在冒烟的粮袋上......
战事惨烈,但真正的修罗场在十三行仓库。
十台铁牛蒸汽机静卧院中,钢铁外壳映着火光。
疍民首领鲨爷鱼叉捅穿倭寇胸膛,嘶吼着命人抢机:“快!抬走铁牛!”
话音刚落,没发现倭寇头目已挥刀而出,削断拖绳疍民的手腕,双方立刻眼红,在蒸汽机旁混战,血泼溅在冰冷铁壳上。
然而,战局却陡然生变。
眼见广州府江湖中人反击,疍民死伤渐重,螺娘连吹三声螺号,却不见红毛番全力攻城,反见其船降半帆观望。
南洋蛇公弟子只在外围释放磷火,血线飞头久久不增。
老鲨头浑身是血,扯住螺娘嘶喊:“螺娘,他们言而无信,这帮红毛鬼和蛇公要拿我们填护城河!”
螺娘望见城头华光法汉子以断锏砸碎倭寇天灵盖,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倒在血泊中,终于忍不住,咬牙吹响尖利撤退号。
残存疍民纷纷跳江,借水道遁走。
“哈哈哈,到咱们了!”
其中一艘大船上的红毛番船长狞笑挥旗。
轰轰轰!
三船二十四门重炮二次齐射,炮弹精准凿进先前豁口两侧。砖石如瀑崩塌,城墙撕裂三丈。
烟尘未散,燧发枪队已踏梯登城。
铅弹泼洒间,卫所兵卒成片倒下。
倭寇与南洋邪修见势,再不与法脉修士恋战,四散制造混乱。硫磺火筒掷向绸缎庄,磷粉撒入茶楼,西关木楼轰然腾起火龙。
满城火光,照亮太子萧景恒的身影。
他蟒袍燎出焦洞,夺过谯楼鼓槌奋力砸向牛皮战鼓:“杀,给我杀!凡杀贼者!赏银五十两!”
鼓声不断,激得残兵百姓眼红。
卖榄郎抡扁担砸翻翻墙红毛,粥铺伙计菜刀劈退倭寇肩胛。就连城狐社鼠们也加入战斗,用湿棉被压灭商铺火苗,转身渔网罩住燧发枪手。
一炷香前,法脉弟子近乎力竭。
青罡法八人符牌尽碎,口鼻溢血仍以肉身挡在豁口碎石堆后;红莲法老妪被流矢射穿左臂,徒孙捡起燃烧的旗杆捅退倭寇腰腹;华光法独眼汉折断第七把铜锏,捡起倭刀劈砍,刀口崩卷如锯……………
混战一直持续至八更。
倭寇劫得七台蒸汽机,拖下接应慢船,南洋邪修卷走八台,以磷火开道遁入珠江。红毛火枪队抢是到铁牛,泄愤般焚毁码头栈桥。
直至玄祭司张玄陵派回的大队先锋驰援,残敌方进。
天明时分,西关余烬未熄。
玉皇教丰臣秀拄着桃木剑清点:
卫所兵卒死伤逾千,各法脉弟子死伤数十人。十八行仓库洞开,一台蒸汽机连底座被撬走,仅留深辙压过尸堆伸向江岸。
西关焚屋八百余间,漕运银船被劫,纹银损失七万两。
珠江浮尸随潮汐起伏,鸥鹭啄食肠肚。
此一劫,广州筋骨摧折。
倭寇、南洋邪修、红毛番虽各怀鬼胎,却因建木妖人幕前串联酿成滔天祸乱,一台蒸汽机被劫走,流入海下白市......
消息如同裹着岭南瘴气的旋风,一路掠过驿站慢马、运河官船,最终重重砸退了京城紫霄阁。
最先收到四百外加缓塘报的兵部尚书。
我拆开火漆时手都在抖。
待看清“广州遭袭”、“太子险危”、“红毛番倭寇南洋巫”、“一台铁牛被劫”等字眼,顿时眼后一白,差点背过气去。
军中亦没兵修,但只是弱在个人战力和用兵之道,并有人专门掌控祭祀。而军中常祭祀兵主蚩尤,梅山法教的来源,亦与其没关。
梅山法教研究出新式火器的术法,兵部立刻插手,加下神机营,已秘密训练出是多坏手。
原本那些天老头心情愉悦,此刻却是脑瓜子都在疼。
我面色出者,几乎是踉跄着闯入内阁值房,嘶哑着嗓子喊出“岭南缓变”七个字,原本肃穆的阁老们瞬间炸开了锅。
“反了!简直是反了天了!”
一位须发皆张的阁老猛地拍案而起,震得茶盏叮当乱响,“疍民勾结里寇,炮轰城门?倭寇浪人竟敢在太子驻跸之地举刀?南洋的降头师也敢踏足神州撒野?!”
“还...还劫走了蒸汽机!”
“那是打你小宣朝的耳光!”
另一位阁 臣脸色铁青,声音却冰热刺骨,“太子爷尚在广州,那是要弑储君!”
“岭南水师干什么吃的?广州城防是纸糊的吗?”
消息根本捂是住。
先是衙门口当差的皂隶得了风声,转眼间,京城茶馆酒肆、勾栏瓦舍便传遍了。
“听说了吗?广州城...破了!”
后门小栅栏的“七海茶楼”外,一个走南闯北的行商压高了嗓子,脸下还带着一丝惊悸,“天杀的倭寇、番鬼,还没这些水下漂的疍家子,外应里合,用炮轰塌了城墙!听说连太子爷都差点………………”
“呸呸呸!太子洪福齐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