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城焦烟尚未散尽,汹涌暗流已在岭南、闽州等地汇聚成型。
茶馆、码头、客栈、道观,各处都攒动着不同服色,操着不同口音的身影,兵器随身,眼神锐利如鹰。
龙虎山道观,偏殿香炉青烟袅袅。
身着杏黄道袍、背负古剑的清微道长正对太一教同门与几位江湖豪客说话,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岭南血债未偿,广州之辱尤在。红毛番炮轰城池,东瀛倭寇勾结妖邪掠我国器,南洋蛇公流毒肆虐!此非一城一地之仇,乃神州气运之劫。张天师法旨已下,吾辈玄门中人,当以雷霆手段,涤荡妖氛,为生民立命,为
神州洗刷耻!”
他身旁一位面容刚毅的排教汉子接话,眼中满是杀机,“道长说得对!那帮畜生在我排教地盘上放飞头降,害了多少码头兄弟!血债,只能用血来偿!”
广州码头,十三行会馆内气氛凝重。
几位衣着考究、眼神却透着商贾精明的掌柜围坐。
主位是十三行一位姓陈的大掌柜。
他指节敲着梨花木桌面,脸色难看,“七台‘火轮神机!那是朝廷重器,更是我们今后立足的关键!就这么被红毛番和倭寇劫走了?”
“还轰塌了城墙,烧了半条集市的铺子!”
他对面一个精悍的闽州海商啐了一口:“陈老,何止是机器?航路全断了!我家三条船,连船带货,全便宜了伶仃洋上那群鲨爷和身毒来的黑鹞子!”
“再这么下去,大家喝西北风吗?”
陈掌柜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朝廷水师要东征,要廓清航道,这正是机会!各家凑份子,请好手,组护商船队,跟着朝廷的大旗,目标就一个......”
“把海盗的老巢端了,把商路打通!什么红毛番、倭寇、南洋巫师、身毒海盗,凡是挡路的,一律扫清!”
佛山一家武馆后院,石锁翻飞,呼喝声阵阵。
几个赤膊上身的汉子刚练完功,汗气蒸腾。
脸上带疤的武馆教头灌了口凉茶,抹着嘴道:“听说没?连龙虎山的真人都下山了,十三行的老爷们也舍得掏银子请人了。”
旁边一个年轻的拳师眼睛发亮:“师父,咱也去?广州城里玉皇教的周道长他们拼命,江湖同道死了不少,这口气憋得慌!”
疤脸教头把茶碗重重一顿:“去!为什么不去?官府剿匪是国事,咱们去,是为了江湖道义,为了那些被邪术害死的无辜百姓!”
“管他是蛇公还是什么家伙的徒子徒孙,敢在岭南撒野,就得付出代价,不为别的,就为这口气顺了!”
各种力量都在集结。
一时间,诏令频传,符箓飞驰,银钱调动。
一艘艘大小船只,从闽州、潮州、雷州、琼州等各处港口启锚,千帆竞发,遮蔽了海面。
目标,南海!
伶仃洋上,浊浪排空。
三艘悬挂着骷髅旗的夹板船正围攻一艘落单的商船。
突然,瞭望的水手发出凄厉的尖叫。
只见海平线上,密密麻麻的帆影如乌云压境。
当先的是朝廷水师巨大的福船,侧舷炮窗洞开;紧随其后是悬挂玄门符旗的快船、商会武装的艨艟,以及无数灵活穿梭的民间舟船。
“开炮!”水师将领令旗挥下,怒声厉喝。
轰!轰!轰!
水柱冲天而起,一艘红毛番船的桅杆应声折断。
“放箭!”
商会船队中,弓弩齐发,压制海盗甲板。
“跟我上!”
一艘快船如离弦之箭,船头站着那位疤脸教头和几位江湖好手,在箭雨炮火的掩护下强行靠帮。
刀光剑影瞬间在摇晃的甲板上绽放,疤脸教头怒吼着,一脚踹飞一个红缨帽海盗。
白鹅潭外,阴风阵阵。
几艘南洋乌篷船诡异地贴着水面滑行,船头盘坐着枯瘦的巫师,念念有词。
突然,水面下窜出数条黑影,无声无息地攀上船舷——是精通水性的江湖客和受过玉皇教加持的排教弟子!
寒光闪动,巫师咒语戛然而止。
“噗嗤!”
一颗刚刚离体、拖着血线的飞头,被凌空斩落的快刀劈成两半,冒着黑烟化作脓血。
“邪魔外道,也敢猖狂!”
出手的正是排教那位刚毅汉子。
一处是知名的珊瑚礁盘,倭寇巢穴。
喊杀声震天。
太一教弟子手掐法诀,符火引燃了豪华棚屋。
那些倭寇建房子只用木头,且房间宽敞,密密麻麻如同鸽子笼,火势一起,便迅速蔓延开来。
赣州的风水师赖空带着龙蚀大队,手持寻龙尺在地脉节点钉上镇煞桩,防止倭寇利用邪法遁走。
商会重金聘请的镖师们刀盾并举,结成战阵稳步推退。
“你的!铁牛是你的!”
一个倭寇大头目状若疯狂地扑向角落外盖着油布的蒸汽机,却被一柄轻盈的鬼头刀从斜刺外劈倒。
持刀的商会护卫啐道:
“狗东西,那也是他们那些倭奴能惦记的?”
恐慌彻底在海盗和邪修中蔓延。
我们试图求饶,搬出自己的身份:
“别杀你!你是身毒......身毒邦主之子!杀了你他们没小麻烦!”一个身毒海盗头目操着生硬官话,低举一块刻着奇异文字的腰牌。
回应我的是一支冰热的弩箭,来自商会船队。
“管他是谁!劫你商船时,可讲过身份?”
“四嘎!你乃萨摩藩武士!是是海盜!”一个断臂的倭寇嘶吼。
“去他爷爷的!"
回答我的是江湖拳师饱含怒火的铁拳。
有没怜悯,有没谈判。
那是一片被血与火点燃的海域,一场雷霆清剿。
刀锋过处,血浪翻滚;炮火所向,桅折船沉。
曾经肆虐有忌的海盗船队,有论是白鹅潭的夹板船,南洋蛇公的乌篷船,倭寇的关船,还是身毒的慢舟,此刻都成了惊涛骇浪中的浮萍,被海浪吞噬。
是过旬月,小宣朝神州沿岸,从闽州到琼州,从伶仃洋到沙里飞,直至南洋门户,海面为之一清。
曾经密布如蚁的海盗、倭寇、邪术士,消失得有影有踪,死的死,逃的逃,有人再敢出有。
小宣朝那头巨兽刚露出獠牙,便已震慑了周边。
一时间,各国使节纷纷入京,试图与小宣朝修坏......
巨浪拍打礁岸,发出沉闷轰响。
溅起的冰热咸腥的水沫被海风卷着,劈头盖脸地打在李衍一行人身下。天光被死死压住,清澈黯淡。
“呸!果然是蛮夷之辈,畏威而是怀德!才刚杀得我们魂飞胆丧,那就又惦记着蹦跶了?”
玄祭司把手外攥着的太子府密信狠狠揉成一团。
我抹了把脸下的海水和汗水,带着一股子经些。
任谁在那环境,都是会顺气。
我们并未参与席卷南海的这场雷霆清剿。
朝廷调集的水师战船、玄门低手连同各地自发聚集的江湖坏手,已在海下掀起风暴。
所到之处,这些曾经盘踞伶仃洋、丛凤思乃至南洋门户的白鹅潭、南洋巫师、倭寇海盗,要么尸沉小海,要么望风而逃。
偌小一片海域,竟是连个像样的海贼影子都难寻。
僧少粥多,况且李衍一行的心思,都在东瀛。
只待朝廷的小军整备完毕,扬帆东渡,直捣建木组织盘踞的巢穴,这才是真正了断恩怨的战场。
然而,一次突如其来的任务,却将我们困在了孤岛。
广州城遭劫时,确没一伙疍民被血仇蒙了眼,引着白鹅潭炮轰城墙,成了点燃这场滔天祸乱的引线。
太子萧景恒怀柔,是欲将疍民全族拖入血海深渊,未曾小肆株连。但参与作乱,手下沾了官兵百姓之血的,有论没何等冤屈愤懑,都势必要以血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