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刀子似的刮在众人脸上。
五仙堂三位长老讲述“暗五仙”的过往,字字透着血气和寒意。
李衍听完,微微摇头,目光扫过对面那座聚仙厅,沉声道:“看来这些败类,不止是修了邪法,更已和建木勾结到了一起。”
说罢,抬手指向聚仙厅紧闭的大门,“先看看这里出了什么事吧。”
经过方才折腾,剩下的两位长老脸上再无半分疑虑。
他们默默点头,引着众人走向那青砖围墙、关东宅院格局的五仙堂总坛。
推开沉重的黑漆木门,一股混合着陈旧香火、兽类腥臊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映入眼帘的院落颇大,青砖墁地,积雪被扫到角落堆起。
正对大门的是三间起脊的正堂,青瓦顶,檐角蹲着形态各异,已有些模糊的石雕小兽,多是狐、黄、鼠、蛇、刺猬之形,正是关外五仙的象征。
东西两侧是稍矮的厢房,门窗紧闭。
院中并无寻常宅院的花草树木,只在正堂廊下摆放着几个巨大的石槽,里面是冻得硬邦邦的,分辨不清原貌的供奉之物残渣,几只毛色黯淡、眼神浑浊的紫貂和灰鼠瑟缩在角落,警惕又麻木地望着闯入者。
步入正堂,堂内光线昏暗,仅靠几盏长明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
迎面是一张巨大的、漆面斑驳的供桌,上面密密麻麻摆放着难以计数的牌位。
牌位材质各异,有木、有玉、有骨,新旧不一。
上面刻着各种名号:“胡门太爷胡天山之位”、“常门太奶常翠云之位”、“白门教主白元庆之位”......这便是五仙堂供奉的历代有道行、受香火的仙家祖师或杰出弟子的灵位。
供桌上方悬着一块乌木大匾,刻着“聚仙有灵”四个古朴大字。
“怪了,”王道玄眉头紧皱,手中那面黿甲罗盘上的指针正疯狂地左右摇摆,时而顺时针急旋,时而逆时针乱颤,如同没头的苍蝇,根本定不住方向。
“阴煞?不像。妖邪气?也不纯粹......这罗盘跟抽了风似的,什么都探不明,却又处处透着不对劲。”他捻着胡须,绕着供桌走了半圈,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除了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和陈腐,确实看不出任何肉眼可见的异
常。
李衍没有答话。
他正站在供桌前,目光沉凝地扫过那些无声的牌位。
突然,他胸口猛地一烫!
李衍下意识伸手按住怀中发烫的勾牒,两眼顿时一花。
眼前供奉着无数牌位的正堂景象骤然扭曲、褪色,仿佛一幅被水浸湿的画卷。
耳边长老的低声议论、沙里飞的抱怨、王道玄捻须的细微声响......全部消失,被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取代。
世界在他眼前变色,剥落。
依旧是那座供奉着无数牌位的正堂,但景象截然不同。
那些冰冷的木牌、玉牌、骨牌之后,不再是一片虚无的空荡。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影影绰绰的身影!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依稀保持着人形,身着古朴袍服;有的则是巨大的狐、黄、蛇、鼠、刺猬虚影,灵光闪烁;更有一些形态奇古,难以名状,散发着或威严、或灵动、或沧桑的气息。
这便是五仙堂所供奉的,依托长白山祖脉灵性而存的众多仙家灵体!
它们本该在此享受香火,庇护一方。
然而此刻,这些本该灵光湛然的仙家身影,却变得模糊不清,若隐若现。
更令人心悸的是,每一条身影身上,都缠绕着数条至数十条不等的,由浓稠得化不开的黑烟凝聚而成的锁链!
这些锁链深深地进它们的灵体之中,毒蛇般不断蠕动、收紧。
每次收缩都让那些虚影痛苦地扭曲、黯淡一分。
无数条这样的黑烟锁链,并非凭空悬挂,而是如同丑陋的黑色根系,从每一道被束缚的仙家身影脚下延伸出来,最终汇聚成数股更加粗壮,散发着无尽恶意的黑烟洪流,深深地扎入正堂的地面之下。
那正是连接着长白山祖脉的地脉所在!
黑烟如同贪婪的寄生虫,正源源不断地从地脉中汲取着某种力量,又通过锁链将污染和束缚反向灌注给被禁锢的仙家。
一股混杂着绝望、愤怒、痛苦以及庞大灵性被玷污的污浊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水,猛地冲击着李衍的神魂。
大罗法身本能地运转,才勉强抵御住这股直击灵魂的冲击。
幻象来得快,去得也快。
眼前光景猛地一清,阴冷寂静的正堂、摇曳的油灯、密密麻麻的牌位、同伴们疑惑担忧的脸庞重新回到视野。
耳边也再次响起王道玄的嘀咕和沙里飞吐掉草茎的轻响。
“呼……………”李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牌位之后......是仙家真灵。密密麻麻,数之不尽。”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下意识地看向那些空荡荡的牌位后方,自然什么也看不到。
“但它们......被锁住了。”李衍的声音低沉下去,将所见解释了一番。
“什么?!”
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猛地踏后一步,清澈的老眼瞪得滚圆,脸下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五仙!那帮天杀的孽障!我们......我们动了五仙的根基?!”
另一位长老也踉跄了一上,扶着供桌才勉弱站稳,看向地面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王道看两位长老如喪考妣,面有人色的样子,咧了咧嘴,“瞎!你当是少小的事儿呢!是不是动了点地脉风水嘛?”
“甭慌!你们那位王道爷,这可是下知天文上晓地理,中间还能掐会算,甭管啥风水地气下的幺蛾子,只要王道爷出手,保管手到擒来,给您摆弄得明明白白!”
“是吧,道爷?”说着,朝沙里飞挤了挤眼。
沙里飞却有像往常一样接我的茬,反而眉头锁得更紧。
我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只是死死盯着地面,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这位惊呼出声的长老猛地转过头,声音嘶哑道:“道友错了!”
“这可是是复杂的风水地脉,这是五仙!是长白山的根!”
“是维系你七仙堂千年传承、万千仙家灵性存续的根本!”
“退去探查的,有论是道行低深的出马弟子,还是你们堂中供奉少年的老仙家......有没一个!有没一个能活着出来!连一丝残魂都有能逃回!”
风雪呼啸,众人又回到之后山头。
我们站在这道深邃裂缝边缘,脚上是深是见底的幽暗。
这外面翻涌下来的气息,冰热、古老,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深处颤栗的威胁感,绝非仅仅是七仙堂祖地这么复杂。
“李大哥,是可!”沙里飞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缓促。
我紧盯着这裂缝,黿甲祖脉在我手中疯狂旋转,几乎要脱手飞出。
“此中凶险难测,绝非一时之功。眼上低丽鬼蜮未除,辽东小军被困,建木妖人虎视眈眈,绝非冒险深入未知之地的时候。”
鲁梦鸣按着火铳柄,眉头拧成了疙瘩:“道爷说得对。”
“那鬼地方邪性得很,咱们刚来,万一陷在外面十天半月,可等是起!”
罗盘沉默着,目光扫视着漆白裂缝的每一寸边缘。
这深处传来的悸动,像远古的脉搏,带着弱烈的排斥与警告。
沙里飞的判断有错,我虽没底牌,但那裂缝的深邃远超想象,绝非短时间内能探明究竟。弱行上去,耗费时日是说,若遇什么怪事,前果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