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安抚好黄亦后,秦浩直接去了律师事务所。
张律师是秦浩通过秦墨的关系找到的,四十出头,做过不少名誉权和刑事自诉的案子,在圈子里口碑很好。
秦浩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又把监控视频、照片、证人信息全部交给了张律师。
张律师翻看了一遍材料,眉头越皱越紧。
“秦总,证据链很完整。“张律师合上文件夹,看着秦浩:“但我需要确认一件事——您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秦浩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淡。
“我要他留下案底。”
张律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听明白了。
普通的民事名誉侵权,赔点钱、道个歉就完了,不会留案底。但如果是刑事自诉的诽谤罪,一旦定罪,就会留下刑事犯罪记录。
案底。
这两个字对一个普通人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考公考编没戏了,意味着很多正规企业的入职审查过不了,意味着出国签证可能被拒,意味着这辈子都有一道洗不掉的污点。
张律师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能做到吗?”
“能。“张律师推了推眼镜:“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方协文母子的行为属于捏造事实诽谤,而且
是在公共场所当众实施,影响恶劣。”
他顿了顿,又说:“但情节严重”这个要件,需要更充分的论证。光是在报社骂几句,法院可能只认定民事侵权,不一定够得上刑事立案的标准。“
“所以呢?”
“所以我们需要证明他们的行为造成了严重后果。“张律师的目光变得锐利:“比如导致被害人精神受到严重打击、工作受到影响、社会评价显著降低......或者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
秦浩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经济损失。
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张律师,你连夜把起诉书写出来。民事和刑事同时走,民事起诉名誉侵权,刑事自诉诽谤罪。”
“好。”张律师站起来:“最快后天能提交法院。“
“还有。”秦浩起身往外走,回头说了一句:“这段时间他们如果还有任何动作,你那边帮我盯着,所有证据都保留。”
张律师点了点头。
秦浩起诉需要时间,但方协文母子并不知道暴风雨即将来临。
方母尝到了甜头。
在她看来,那个姓秦的除了放几句狠话,还能拿她怎么样?
她一个乡下老太太,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法律?法律还能把一个老太太怎么着?
于是方母隔三差五就去报社闹。
报社的同事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黄亦。
黄亦顶着各色异样目光,走进总编刘婉的办公室。
“刘总,我辞职。”
刘婉放下手里的笔,看着她:“亦玫,你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了,虽然我没做错什么,不过还是很抱歉给报社带来了不好的影响,也感谢您这些日子来的照顾。”黄玫的声音很平静。
刘婉沉默了。
“你打算去哪?”
“先在家待一段时间。“黄玫勉强笑了一下:“反正我老公养得起我。”
刘婉叹了口气,在辞职报告上签了字。
黄亦回到自己工位上,把那盆养了两年的绿萝交给隔壁工位的小张,把几本专业书装进纸箱,把茶杯洗干净倒扣在桌上。
走出报社大门的时候,方母和那两个亲戚还在门口。
方母看到黄亦出来,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喊什么。
黄亦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很淡的,很冷的东西,像冬天的水面结了一层薄冰。
方母被那一眼看得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竟然没喊出声来。
黄亦上了秦浩的车,头也没回。
方母看着银灰色的宾利驶离,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看吧,他们拿咱们没什么办法,只要咱们坚持下去,早晚有一天他们扛不住,把害你亏的钱还回来!”
方协文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看着母亲脸上那种胜利者的表情,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不安。
黄亦玫辞职的消息,秦浩当天就告诉了张律师。
张律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秦总,这下情节严重”的要件,更稳了。”
“嗯。”
“我会在起诉书里加上这一条——由于被告的持续骚扰和诽谤,导致被害人被迫离职,工作和生活受到严重影响。”
“好。”
秦浩挂了电话,看着坐在沙发上发呆的黄,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后悔吗?”
“后悔什么?“黄玫偏过头看他:“那份工作一个月三千多块,还不够你给月月买奶粉的。
秦浩笑了一下。
“不过。“黄亦玫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确实有点不甘心。我才刚刚接手一个专栏,眼看着一点一点做起来的。就这么被一个疯老太太给搅黄了。”
“我会让她付出代价的。”
黄亦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周后,方协文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不是一张,是两张。
一张是民事传票——黄亦起诉方协文及其母亲刘氏名誉侵权,要求公开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五万元。
另一张是刑事传票——秦浩以诽谤罪对方协文及其母亲方刘氏提起刑事自诉。
方协文看着那张刑事传票,手在发抖。
诽谤罪。
他虽然不是法律专业,但也知道诽谤罪是刑事犯罪,一旦定罪就会留下案底。
方协文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现在连工人工资都湊不出来,哪还有钱请律师打刑事官司?
方协文只能去图书馆,借了一摞法律书籍——《刑法》《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
方协文在出租屋那张破桌子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翻,一条一条地看。
他试图从法律条文中找到可以为自己和母亲辩护的依据。
“不是故意的是一时激愤““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初犯可以从轻”………………
方协文把这些辩护理由一条一条写在纸上,反复推敲,反复修改。
他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些可以争辩的点。
至少,不至于被判刑。
开庭那天,方协文换上了最体面的一套西装。
方母穿了一件新买的深色外套,头发也梳了梳。方协文特意叮嘱她到了法庭上不要乱说话,方母满口答应,却不以为意。
法庭不大,旁听席上坐着几个人——秦浩、黄玫,还有几个穿着职业装的人,看起来像是报社的员工。
秦浩的代理律师张律师坐在原告席上,西装笔挺,面前摆着厚厚一摞材料。
方协文母子坐在被告席上,面前只有方协文手写的几张纸。
法官宣布开庭后,张律师率先发言。
“审判长,我的当事人黄亦女士及秦浩先生,诉被告方协文、方刘氏名誉侵权及诽谤罪一案,现提交以下证据————
张律师站起来,从那一摞材料里抽出第一份。
“第一组证据,视频录像。”
法庭的大屏幕上开始播放监控视频。
画面一:报社大厅,方母指着黄亦大喊“狐狸精”“害人精”,方协文站在一旁没有阻止。
画面二:报社门口,方母拉着进出报社的员工,说“你们那个黄亦是个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