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暮警部一边说着一边摸摸口袋,取出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拍摄着那封威胁信。
信件是打印的,内容杀气腾腾:
[这4年里,你的施政傲慢狂妄,我将对你降下天罚。
洗干净脖子等着吧,这绝不仅...
伏特加刚拐进那条堆满废弃音响设备的狭窄维修通道,脚下一滑,差点被横在地上的金属支架绊个狗啃泥。他一把扒住冰冷潮湿的墙壁稳住身形,后背紧贴着砖面急促喘息,喉结上下滚动,却只发出几声破风箱似的嘶哑气音——刚才那一连串“救命啊”喊得太过投入,现在连骂人都只剩气音了。
通道尽头透来微光,是半扇被炸歪的铁皮门,门缝里漏出浓烟与火光交缠的暗红。伏特加抹了把额角的冷汗,指尖沾上灰黑油污,又蹭到口罩边缘。他没去管,只飞快从内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时映出自己扭曲的倒影:墨镜歪斜,礼帽压得极低,下颌线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钢丝。
邮件草稿框里,琴酒的名字高高悬在收件人栏,后面跟着一长串未发送的咆哮式草稿:
【大哥!!!乌佐那个神经病把整个音乐厅当爆米花机摇!!我刚从三号副厅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听见楼板裂开的声音跟我的颈椎响声一个调!!】
【桥本摩耶那女人撞我那一下的力道,足够把一个正常人撞进ICU——她绝对是练过合气道!!】
【还有赤井秀一!!那混蛋追我追得比跟踪狂还执着!!我丢喇叭他都不带减速的!!要不是我提前在二楼通风管道里塞了三枚烟雾弹,这会儿人已经凉透了!!】
他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顿三秒,忽然删掉全部内容,重新输入:
【琴酒先生。任务执行中。一切按计划进行。乌佐先生已确认进入主厅区域。目标人物秋庭怜子目前安全。】
打完这行字,他深吸一口气,按下发送,随即拨通语音电话。听筒里传来三声短促忙音,接着是琴酒低沉如冰层开裂的嗓音:“……说。”
伏特加立刻压低喉咙,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两声断续气音:“呃……咳……乌……佐……”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伏特加几乎能想象出琴酒此刻眯起眼、指尖缓慢碾碎一支钢笔的模样。果然,下一秒,琴酒的声音更冷了三分:“……你被他堵在通风管里了?”
“……唔……”伏特加含糊应了一声,顺势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肩膀耸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呕出血来。他一边演,一边用余光扫向通道入口——那里烟尘正微微晃动,像被无形的手拨开一道缝隙。
来了。
他猛地掐断通话,将手机反扣在掌心,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入腰后,抽出一把改装过的消音手枪。枪口尚未抬起,一道黑影已挟着热风撞进通道!伏特加瞳孔骤缩,侧身翻滚的同时扣动扳机——
“噗!”
子弹擦着赤井秀一的左肩掠过,击中他身后铁皮门,“铛”一声脆响,火花迸溅。赤井秀一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右手一扬,一枚硬币旋转着切向伏特加握枪的手腕!伏特加急忙撤手,硬币“啪”地钉入他刚才扶墙的位置,没入砖缝半寸。
“组织的枪手,”赤井秀一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稳,“连躲硬币都要靠运气?”
伏特加没答话,只是死死盯住对方——赤井秀一左臂袖口焦黑,裤脚沾满灰烬,呼吸略显急促,但眼神锐利如初,甚至比刚才更沉。伏特加忽然意识到:这人根本没在追他。他在等。
等一个破绽,等一次松懈,等伏特加把注意力全放在“逃”上时,露出真正致命的空档。
伏特加喉结滚动,忽然咧开嘴,冲赤井秀一露出一个狰狞的笑。他左手缓缓抬起,拇指用力一掰——
“咔哒。”
一声轻响。
赤井秀一瞳孔骤然收缩。
伏特加手腕一翻,掌心赫然躺着一枚银色怀表。表盖弹开,表盘中央嵌着一枚微型信号发射器,红点正规律闪烁。
“……乌佐给的。”伏特加终于发出完整音节,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他说……你看见这个,就会懂。”
赤井秀一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伏特加右腿猛踹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斜向扑出!他并非冲向赤井秀一,而是撞向通道右侧一扇锈蚀的检修门——门后是直通地下停车场的应急楼梯!他早就在第一次绕路时记清了所有岔口,连每块地砖的松动程度都刻进了肌肉记忆。
赤井秀一果然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盯着那枚仍在闪烁的怀表,眉头紧锁。三秒后,他忽然抬手,一把扯下颈间黑色围巾,迅速裹住怀表,塞进外套内袋。再抬头时,伏特加已消失在楼梯转角,只留下一串沉闷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伏特加冲进地下车库,扑到一辆被遗弃的工程车后,才敢大口喘气。他摘下墨镜,右眼下方有道新鲜擦伤,正渗出血丝。他胡乱抹了一把,掏出手机想再联系琴酒,屏幕却突然自动亮起——一封新邮件跳了出来,发件人显示为“乌佐”。
【伏特加先生:
1. 检修通道B-7处通风管道内,第三根横梁下方,藏有备用通讯器(黑色胶囊状,防水)。
2. 赤井秀一左耳后有一道陈年旧疤,形状似弯月。若他今日未戴耳罩,请务必确认此特征。
3. 主厅穹顶吊灯控制台旁,第七根支撑柱基座有暗格。内有您需要的‘东西’。
P.S. 您刚才的怀表表演,比三年前在大阪拆弹时更像个人类。恭喜。】
伏特加盯着最后一行字,手指僵在半空。三年前大阪……那是他第一次独自执行拆除炸弹任务,结果拆错了引信,险些把整栋写字楼送走。事后琴酒罚他抄写《爆破原理》三十遍,乌佐却拎着两罐啤酒来找他,蹲在天台边喝边笑:“你拆错的那根线,其实根本没接雷管——我在你进去前十分钟换掉了。”
那时伏特加以为那只是乌佐随口胡诌的安慰。直到此刻,看到邮件里精确到毫米的暗格位置,和那句轻描淡写的“比人类更像”,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颈。
他猛地攥紧手机,指节发白。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逃出过那个人的视线。
而此刻,主厅顶层,穹顶之下。
羽贺响辅正蹲在吊灯控制台旁,手指颤抖着撬开第七根支撑柱基座的伪装面板。里面静静躺着一个黑色金属盒,盒盖内侧蚀刻着一行小字:“致山田先生——请代为转交琴酒先生。内附今日所有爆炸点位原始图纸及一份……‘意外’录像。”
他咽了口唾沫,掀开盒盖。
盒中除了一叠加密芯片和U盘,最上面压着一张泛黄照片:拍摄于二十年前,画面里是年轻许多的琴酒,站在一架老式直升机舷梯旁,而他身旁站着的,赫然是穿着白大褂、笑容温和的工藤优作。
照片背面,一行蓝墨水字迹清晰如新:
【“他们都说你疯了。可我记得,你说过最危险的火,永远烧在看不见的地方。”——U】
羽贺响辅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忽然想起今早出门前,母亲递给他一杯温牛奶时说:“响辅啊,最近东京的云,怎么总像烧着一样红?”
他怔怔看着照片,窗外又一声爆炸轰然响起,震得玻璃嗡嗡作响。这一次,火光透过穹顶彩绘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流动的、血色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