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暮警部浑身一激灵,跳起来就去敲打驾驶舱的舱门:“停车!”
驾驶员有些茫然,但看看目暮警官,再看看江夏,他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用力拉起了制动。
地铁猛然急刹,轨道摩擦出激烈的火星,车厢...
“……你连自己被谁打晕的都没看清,还敢说认得犯人?”高木警官扶了扶眼镜,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疲惫,“柯南小朋友,刚才在直升机上,你可是信誓旦旦地说‘我见过他的脸’——现在连羽贺先生都承认是在骗我们了,你这句‘认得出’,是不是也该打个折?”
柯南仰起小脸,额前碎发被楼顶灌入的风掀动,眼神却亮得惊人:“我没骗人。我只是没说清楚——我确实没见过他‘正脸’,但我在彩排时,在后台通道的反光玻璃门上,看见了他俯身调试管风琴音栓的侧影。而且,他左耳垂上有一颗很小的黑痣,位置很特别,靠近耳轮下脚内缘,像一粒嵌进去的墨点。”
佐藤美和子脚步一顿,倏然转头:“你说……管风琴?”
“是。”柯南点头,“今天所有演奏者都经过安检,唯独管风琴师不需要——因为堂本先生亲自指定,且此人已在音乐厅工作三年,是堂本先生的私人调音师兼助理,姓‘松本’,全名松本健太郎。他负责每日早晚两次校准管风琴音准,今晚开演前最后一次调试,就在七点二十三分,持续四分十一秒。而那个时间点,堂本先生正在化妆间补妆,山田先生在侧台检查灯光线路,秋庭小姐在更衣室换演出服——没人能证明他当时在做什么。”
羽贺响辅站在楼梯口阴影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西装袖口一道细小的刮痕——那是刚才追逐途中,被某根裸露的钢筋钩住留下的。他听着柯南条理清晰的叙述,喉结微动,忽然开口:“松本……健太郎?”
他声音不高,却让整条走廊瞬间安静下来。
秋庭怜子下意识攥紧了裙摆:“……是他?可他昨天还帮我的小提琴调过弦,笑得很温和……”
“温和的人,往往最擅长藏刀。”江夏的声音从安全通道另一端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只拆开一半的金属工具箱,箱盖边缘沾着一点银灰色腻子——和管风琴控制台下方通风格栅边缘抹过的封胶完全一致。
他抬眼扫过众人,目光在羽贺响辅脸上停顿半秒,又缓缓移开:“松本不是第一次动管风琴。两年前,河边小姐摔断腿那场事故,监控显示她摔倒前五分钟,松本曾以‘检测共鸣腔湿度’为由,独自进入管风琴阁楼。而当天下午,河边小姐演奏时,小提琴G弦突然崩断——断口平滑如刀切,绝非自然老化。”
羽贺响辅呼吸一滞。
——两年前,他还没被黑泽先生“招揽”。那时他只是个混迹于地下剧场、靠伪造乐谱和篡改指挥手稿谋生的边缘人。而河边小姐……正是他唯一真心欣赏的音乐家。她摔断腿后,他悄悄查过医院记录,发现X光片上,她左腿胫骨有旧愈合痕迹——那是更早以前一次未上报的意外。他当时以为是巧合,如今想来,那道旧伤,恐怕就是第一次“校准”失误的副产品。
江夏没看他的反应,径直走向通往管风琴阁楼的螺旋铁梯:“松本知道绝对音感者的听觉有多敏锐。所以他不敢动钢琴——钢琴调音全程开放,任何细微偏差都会被当场指出。但管风琴不同。它有超过八千根音管,六套独立风压系统,三十二组音栓组合,连堂本先生这种大师,也只能依赖调音师的报告去判断整体音准。松本只要在其中一根关键共鸣管内壁,贴一片厚度仅0.03毫米的铅箔,就能让A4音高偏移1.7赫兹——足够让绝对音感者产生持续性眩晕,却不会触发声学报警。”
“……那为什么秋庭小姐没事?”高木警官脱口而出。
“因为她没拉琴。”江夏踏上第一级台阶,脚步沉稳,“松本的目标从来不是杀死她。他只需要让她‘暂时失能’——比如在登台前半小时,因突发性耳鸣、恶心、视物重影而被送医。而河边小姐那次……她摔得恰到好处:既避开了当晚演奏,又没伤及神经,两周后就能拄拐复健——刚好赶上下一轮选拔。”
羽贺响辅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等等……堂本先生今晚的曲目单!”
他一步跨到江夏身旁,语速飞快:“《巴赫D小调托卡塔与赋格》——开头那段管风琴华彩,需要连续十六次快速切换音栓组合!如果其中一根共鸣管被做了手脚……那不只是音准问题,而是整个风压系统的共振频率会被强行拖拽进危险区间!”
江夏终于侧过脸,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所以,他等的不是爆炸倒计时,是观众席的生理极限。当一千个人同时出现耳鸣、心悸、呕吐症状时,恐慌会比火焰蔓延得更快。而真正的炸弹,就藏在管风琴下方——那个维修人员专用的负压检修舱里。舱体外壳是防爆合金,但内部管线全部接入主控电路。只要有人试图切断电源或暴力破拆,就会触发延迟三秒的起爆指令。”
“三秒……够干什么?”秋庭怜子脸色发白。
“够让松本按下遥控器。”柯南冷静接话,“他此刻一定在观众席某个角落,穿着黑色燕麦色西装,胸前别着堂本音乐厅的纪念徽章——那是工作人员统一配发的,但徽章背面,焊着一块微型信号发射器。”
佐藤美和子立刻摸向耳后:“我们有实时通讯耳麦!高木,立刻联系楼下执勤的白鸟警官,让他排查所有佩戴徽章的男性工作人员,重点检查徽章背面是否有焊接凸起!”
“已经晚了。”江夏忽然抬手,按住了她伸向通讯器的手腕。
他望向头顶——螺旋铁梯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圆形铁门,门缝里渗出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臭氧味。
“松本知道我们会来。”江夏声音低沉,“所以他在阁楼里,留了‘欢迎礼’。”
话音未落,整座楼梯间的声控灯齐齐熄灭。
黑暗吞没一切。
但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下一瞬,应急照明亮起幽绿微光,映出铁梯扶手上蜿蜒爬行的细密水珠——不是冷凝水,是某种粘稠、泛着珍珠光泽的透明液体,正沿着金属表面缓缓下淌,滴落在下方阶梯上,发出极轻的“滋啦”声,腾起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白烟。
羽贺响辅瞳孔骤缩:“……强酸?”
“不。”江夏蹲下身,用镊子夹起一粒掉落的金属碎屑——那是扶手镀层被腐蚀后剥落的镍铬合金片,“是氟锑酸。目前已知最强的布拉塞特酸,腐蚀性比浓硫酸强两千亿倍。它不会直接灼伤皮肤,但会穿透橡胶手套,溶解不锈钢,甚至能缓慢侵蚀防弹玻璃——而它唯一的稳定载体,就是液态氟化氢与五氟化锑的共沸混合物。”
他直起身,将镊子上的碎屑轻轻弹落:“松本把氟锑酸装进了压力喷雾罐,藏在阁楼通风口后面。一旦我们推开那扇门,气流扰动会触发罐体内的压电陶瓷传感器,喷雾将在零点三秒内覆盖整个楼梯间。而氟锑酸蒸气吸入致死量,仅需0.5微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