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赡王都最热闹的卖场,博望楼的南楼无疑是其中之一。
南楼说是一座楼,其实是一座湖心岛,说是岛,实则是一座矗立在蔚蓝湖泊中的一座山。
山上环布各类商铺,山脚修建了通往四周八个方向的八座大桥,...
海面之上,泥浆翻涌如沸,腥咸的风裹着碎屑扑面而来,却再无半点水汽蒸腾。数十万双眼睛在四面八方凝成一张无形巨网,而网眼中央,三道人影正斜斜坠落——吴斤两、肖省、麒麟阿三,连同那柄被抛出后又遭三方争抢撕扯得嗡鸣不止的裂空剑,一同沉入浑浊泥浪之中。
可就在众人目光尽皆被那堆悬浮半空、金光黯淡却符文密布的令牌与裂空剑牵扯住的刹那,真正师春的身影,已从泥浆下方无声破出。
他没御空,没借势,甚至没动用右眼异能去扫描周遭杀机最盛的方位——因他早已知道,此刻所有人的神识都钉在蓝童子手中那团忽明忽暗的昏黄光影上。那是毒光,是禁制,更是卫摩亲手封入灯笼的“蚀魄引”。中者非但筋脉逆流、法力溃散,更会在半个时辰内魂火渐熄,如烛将尽,连元婴都来不及遁逃。
而吴斤两骂那一句“毒发了”,不是真中招,是诈。
师春袖中一抖,三枚拇指大小的黑鳞悄然滑入掌心——那是他早前潜入东胜战舰残骸时,从一只死透的“玄冥鳄”腹中剖出的逆鳞。此物天生避毒,更可短暂压制一切阴蚀类法术波动,唯有一瞬之效,却足以让吴斤两在跌落泥浆前完成最后一次呼吸吐纳,将体内真元尽数沉入丹田深处,伪造成真气枯竭、毒入膏肓之象。
泥浆之下三尺,师春五指插进湿黏淤泥,脊背微弓,像一头蛰伏已久的山魈。他没看头顶混乱厮杀的场面,只盯着脚下——那里,有七处微不可察的土色涟漪,正以极慢速度朝同一方向汇聚。是地脉震波。有人在海底布阵,不是为了困人,是为了接应。
是沈莫名。
早在极渊裂谷被填平前,沈莫名便已察觉异常,未随童明山先行,而是独自折返,借海底暗流掩护,悄然潜行至这片海域下方三百丈深处,以十二根龙骨钉为基,布下“归墟引脉阵”。此阵不攻不守,唯有一用:当阵眼被外力触发,可瞬间扭曲方圆十里地气,令虚空生隙,短暂停滞天地法则运转——哪怕只停半息,也足够一个地仙巅峰全力一跃,撞开天幕。
师春喉结滚动,吞下一口混着泥腥的唾沫,左掌猛然按向地面。
轰——
不是炸响,是闷响,如巨兽吞咽。七处涟漪骤然亮起幽蓝微光,随即塌陷,仿佛大地被咬去一口。上方争抢令牌的百余人马齐齐脚下一虚,有人甚至踉跄跪倒,手中刚抢到的假令牌竟泛起一丝蛛网般细密裂痕——那是童明山炼器时故意嵌入的“气机反噬纹”,一旦遭遇剧烈地脉震荡,便会自毁其形,化作齑粉。
蓝童子首当其冲。他正欲伸手去抓一枚刻有北斗七星纹的假令牌,指尖距玉面尚有三寸,整条右臂突然不受控地痉挛起来,腕骨咔嚓轻响,竟是被自身法力反冲震裂!他瞳孔骤缩,终于醒悟——这毒光,根本不是冲着吴斤两去的,是冲着他自己来的!卫摩早知他必会贪多,故而在灯笼内藏了双重禁制:若他真收下所有令牌,那昏黄光影便会由外转内,反噬其主!
他猛地抬头,想寻卫摩质问,镜像却早已被西牛战队的人马劈手打碎。而就在这抬头一瞬,师春破泥而出。
没有雷光,没有剑鸣,只有一道灰影贴着泥浪疾掠,快得连残影都未留下。他左手拎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正是当初在魔域深处,从罗雀尸身上搜出的“照影鉴”,此镜不照人面,专摄灵台。右手则攥着一把细如柳叶的匕首,刃口乌沉,无光无锋,却是师春以自身心头血淬炼七日,又浸过凤尹断羽灰烬所铸,名唤“断念”。
蓝童子尚未回神,额前一凉。
镜面已贴上他眉心。
刹那间,他识海如遭万针攒刺,所有念头、记忆、毒谱、秘术、甚至幼年时偷吃师尊丹药的羞耻感,全被镜中幽光抽丝剥茧般拽出,在识海上空凝成一团翻滚黑雾。他张嘴欲吼,却发不出声,因断念匕首已顺着镜面边缘,悄无声息划开他眉心皮肤,一道细若游丝的血线蜿蜒而下,直没入衣领——血未滴落,已尽数被匕首吸尽。
“你……”蓝童子喉头咯咯作响,眼中惊惧尚未褪尽,身体却已软倒。
师春没杀他。匕首吸血,只为暂时封死他七窍灵窍,使其无法施展任何毒术,亦无法传讯求援。真正的杀招,从来不在刀尖,而在人心。
他反手将照影鉴塞入蓝童子怀中,顺势一推,将其尸体朝东胜人马方向掷去。与此同时,右手一扬,三枚黑鳞激射而出,分别钉入三名正欲扑向裂空剑的东胜高手后颈。鳞片入肉即融,三人动作戛然而止,脸上浮起诡异青灰,双目圆睁,却再不能动弹分毫——这是玄冥鳄逆鳞的另一重效用:寄生蛊种,可令宿主成为活体阵眼,短暂干扰周遭百丈内所有毒功运转。
混乱,就此真正开始。
西牛战队冲在最前的百人小队,本欲夺剑,却见蓝童子尸体飞来,又见三名同伴僵立如俑,为首者顿觉不妙,厉喝:“退!有埋伏!”话音未落,身后南赡战队已悍然出手,一道赤红火链如蟒缠来,直取他腰腹——火链末端,赫然系着半截断裂的裂空剑残刃!原来方才混战中,有人趁乱斩断剑身,只为独占操控权。
北俱战队则不管不顾,数十柄冰锥自天而降,目标竟是那些悬浮的假令牌!他们认准了一条理:令牌真假难辨,但只要全毁,谁也别想号令裂空剑。冰锥未至,令牌群中竟自行爆开一团青烟,烟中传出童明山压低嗓音的狂笑:“爷爷炼的赝品,也配你们砸?”
烟散,令牌无损,反倒每枚表面浮起一层薄薄金膜,映得四周人影扭曲晃动,如堕幻境。有人抬手去抓,指尖触膜,顿觉天旋地转,竟以为自己已握剑在手,转身便朝同伴挥去——一时间,东胜砍西牛,南赡烧北俱,阵型彻底崩解。
师春却已不在原地。
他踏着泥浪残波,身形如梭,在人群缝隙中穿行,所过之处,无人察觉。他左手始终拢在袖中,袖口微微鼓荡,似有活物游走。直到他掠过一名北俱战队的传令使,那人身着银鳞软甲,胸前绣着九颗星斗——正是北俱最高阶斥候标记。师春袖口一抖,一粒米粒大小的朱砂痣悄然粘上对方甲胄内衬。
那斥候茫然无觉,只觉耳畔似有风声掠过,低头整理甲胄时,袖口无意拂过胸前星斗,朱砂痣应声渗入甲胄缝隙,无声无息,融于血脉。
三息之后,此人突兀抬手,摘下腰间子母符,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禀大帅……东胜……东胜……他们……”话未说完,喉头一哽,双目暴凸,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栽倒。他怀中子母符却未熄灭,反而幽光大盛,将一句未尽之语反复播放:“东胜勾结卫摩,欲借蓝童子之手,毒杀各队精锐,独占极渊!”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在每支战队中枢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