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走就走,蛮喜怒气冲冲而去,这种事他不可能‘坐以待毙’,就算改变不了结果也要去试试,不试试又怎知改变不了结果。
这也是正常人被逼到这个地步的正常反应。
不过他现在也算是明白了,不是当初...
海面之上,泥浆翻涌如沸,腥咸的风裹挟着碎浪扑打在众人脸上,可谁也顾不上擦拭。阿三庞大的身躯轰然砸入泥沼,溅起浑浊高浪,四蹄抽搐几下便僵直不动,唯有鼻尖还微微翕张,吐出细弱白气。肖省面甲歪斜,半边脸埋进泥里,喉间嗬嗬作响,手指痉挛抠进湿土,指甲缝里塞满黑泥。吴斤两仰面朝天,大板刀脱手飞出,砸在十丈外一块浮石上铛然震鸣,他一只脚还搭在阿三颈侧,另一只脚悬空晃荡,嘴角淌出淡青色涎水,眼白已翻出蛛网状灰丝。
真正的师春却未停步。
他冲至近前,袖口一抖,七枚乌鳞钉破空射出,呈北斗之形钉入阿三七处要害穴道——并非伤它,而是以禁制封住麒麟血脉奔涌之势,阻断毒素随真元扩散。旋即左手翻掌,掌心托起一方寸许青玉匣,匣盖掀开刹那,一股清冽寒香如冰泉迸裂,弥漫三丈。玉匣中卧着三粒雪魄丹,丹体剔透,内里似有霜花流转。他指尖一弹,两粒分别没入肖省、吴斤两眉心,第三粒则被他捏碎,药粉混着指尖血抹在阿三鼻翼两侧。
“退!”师春低喝,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
童明山身形一晃已至他身侧,裂空剑尚未出鞘,右手却已按在剑柄末端——剑鞘尾部嵌着一枚暗红铜环,此刻正幽幽泛光。安无志双掌翻飞,七十二枚铁钱自袖中激射而出,在众人头顶布成一道旋转铜阵,钱孔中钻出缕缕青烟,瞬息织成薄如蝉翼的隔音帷幕。朱向心则单膝跪地,掌心按入泥浆,整片海域顿时传来沉闷嗡鸣,泥浆表面浮起无数细密气泡,气泡破裂时逸出丝丝金芒,如针尖刺向四方虚空——这是她早年在东海龙宫废墟拾得的《蜃楼引》残篇所载秘法,名唤“千瞳照影”,专破幻术窥探,此刻虽不能遮掩身形,却足以搅乱镜像映照之机。
果然,五大战队中枢镜像中,师春等人身影骤然模糊,如隔着晃动水波。蛮喜猛地攥紧子母符,指节发白:“令主!他们……动了!”
木兰今盯着镜中那团混沌光影,眉峰骤聚:“不是突围,是……收网。”
话音未落,海面忽生异变。
阿三倒地之处,泥浆翻滚愈烈,竟如活物般隆隆鼓起,拱出一座丈许高台。台面非石非土,乃是由万千细小泥鳅状灵虫拼接而成,每只虫腹皆亮起一点幽蓝微光,连成一片星图。虫群中央,赫然插着那柄被蓝童子定住的裂空剑——剑身嗡鸣不止,剑尖所指方向,正是东胜战队主力所在方位!
“糟了!”卫摩失声低吼,额角青筋暴跳,“假剑?不……是诱饵!”
他反应极快,子母符瞬间拍向陶至:“拦住蓝童子!别让他碰剑!”
可迟了。
蓝童子本就立于剑旁三尺,见虫台突现,本能后撤半步,却见剑尖幽光一闪,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自剑尖疾射而出,不取他命,反缠上他腰间悬挂的青铜铃铛。铃铛震颤,发出一声喑哑长鸣,紧接着——
“叮!”
所有围攻人马耳中皆闻此声。
霎时间,数十万人马动作齐齐一滞。有人抚耳惨嚎,有人抱头翻滚,更有人双目暴凸,眼眶中竟渗出蓝黑色黏液。那声音并非入耳,而是直接撞入神魂识海,如钝刀刮骨。东胜人马阵列最前端千余人,胸前护心镜同时炸裂,镜面碎片边缘竟凝着细密冰晶。
原来裂空剑从未真正失控。
师春早将一缕神识烙印在剑脊暗纹之中,借蓝童子施法定剑之机悄然反向侵入其神魂屏障——此人擅毒,神识却因常年浸淫阴毒之气而脆如薄冰。那一声铃响,实则是师春借剑为媒,引爆蓝童子自身毒素反噬其神识的引信。
“蓝童子中毒已深,撑不过三息。”师春目光如电扫过混乱阵列,声音压得极低,“趁乱夺旗。”
童明山眼中精光爆射,裂空剑霍然出鞘!
剑未劈斩,剑鞘尾端铜环却骤然崩裂,七道赤金色锁链自环中激射而出,如活蛇般缠向四面八方七面飘扬的战队战旗——西牛玄武旗、东胜青龙旗、南赡朱雀旗、北俱玄冥旗,以及天庭战队的七星云纹旗、折春谷的墨竹旗、衍宝宗的九鼎旗。七链所至,旗杆应声而断,断口处喷涌出浓稠如墨的黑雾,雾中隐约浮现无数扭曲人脸,齐齐发出无声尖啸。
正是师春早年从魔域深处盗出的《蚀魂锁》残卷所炼秘术——以旗为引,缚各队气运之锚。凡旗杆断裂者,所属战队修士真元运转立生滞涩,如负千钧枷锁。
“杀!”安无志厉喝,铁钱阵轰然散开,七十二枚铜钱化作流光,尽数钉入七面断旗旗面。钱孔中喷出的青烟陡然转黑,与旗面黑雾交融,竟凝成七尊半透明傀儡,傀儡面容模糊,却皆持裂空剑虚影,齐齐转向各自原属战队阵列。
西牛阵中,一名执旗校尉刚拔出佩刀欲斩傀儡,刀锋触及傀儡衣角瞬间,手中钢刀寸寸崩解,腕骨亦随之脆裂。他惊骇回头,只见身后百余名同袍双目呆滞,手中兵刃纷纷坠地,脚踝处不知何时缠上了细如发丝的黑线,线头隐没于泥沼深处。
南赡阵列更是乱象横生。朱雀旗傀儡抬手一指,前方三百修士体内火元骤然逆冲,丹田如沸,有人当场炸成血雾,有人皮肤皲裂喷火,焦糊味弥漫海天。北俱玄冥旗傀儡踏前一步,所过之处海水冻结成琉璃,冰层下却浮起无数青面獠牙的冰魄鬼影,鬼影张口吞噬修士神魂,被吞者顷刻化作干尸。
“是蚀魂锁!快毁傀儡!”明朝风在镜像前嘶吼,手中折扇猛击案几,扇骨寸断,“卫摩!你不是说师春不懂阵法?!”
卫摩面色铁青,手中子母符已被掐出裂痕:“他根本不用懂……他是用命填出来的阵!”
的确如此。
师春右眼异能早已洞悉各战队战旗核心结点所在,而七面战旗的布置方位,恰恰暗合《蚀魂锁》记载的“七煞困龙局”。此局本需七名地仙级傀儡师分镇七方,耗时七日布阵。师春却以自身神魂为薪,以童明山裂空剑为引,以安无志铁钱为钉,以朱向心蜃楼引为障,硬生生将七日之功压缩至七息之间——代价是右眼瞳孔边缘已蔓延出蛛网状裂痕,鲜血正顺着颧骨缓缓滑落。
泥沼翻涌更剧。
阿三躯体突然剧烈抽搐,背上鳞片片片竖起,每一片鳞下都钻出细小泥鳅虫,虫腹蓝光暴涨,汇成一道螺旋光柱直冲云霄。光柱顶端,竟显化出一尊三丈高虚影——麒麟首、人躯、尾如锁链,双目燃着幽蓝鬼火。正是阿三本命元神被逼出体外,借万虫为媒,强行催动远古血脉中的“蚀界”神通。
“退!!!”牛前在镜像中狂吼,声音已带破音,“那是……那是上古麒麟族的‘吞渊’之相!快散开!”
晚了。
虚影巨口张开,无声无息,却见方圆十里海域骤然凹陷,如被巨口吸吮。海水倒灌入虚影口中,连带数万修士、断旗、傀儡、泥虫,全被卷入那幽邃黑洞。没有轰鸣,没有惨叫,唯有一片死寂的吞噬。镜像中,那片区域彻底消失,只余一个缓缓旋转的漆黑漩涡,漩涡边缘偶有破碎铠甲、断裂兵刃、半截手臂飘出,又瞬间被吸入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