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48、失控的爆炸
科研空间站的会议室不大,四个人围坐在一张深色的合金会议桌前,桌面上散落着几块数据板,投影着各自负责的部分——是那些被精心拆解过的片段。
只有当他们坐在一起,把各自的部分拼合起来,才能看到全貌。
金昊坐在徐登对面,微微后仰,姿态放松。
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外套,领口敞开,显得比徐登随意得多。只有他养女王琴一直站在徐登身后,没有落座,双手轻轻交叠放在身前,目光平静。
两位科学家坐在会议桌的两侧,保持距离又形成对角,一个负责解释天体层面的背景,一个负责评估生物学层面的含义。
埃利奥-韦斯特先开口:“我们目前掌握的样本显示,那个彗星内部物体的结构,具有明显的非天然特征。这不仅仅是年代或者物理学上的问题,它是主动的。它有极低的代谢活动迹象,接触环境中的微量元素时会产生缓慢的
能量交换。”
他抬头看了一眼,说道:“我们之前没有直接接触它,一直是通过远程采样设备进行研究,但还没能完全确认它是否处于休眠状态。”
坐在他旁边的苏桐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轻声补充道:“如果要区分一个物体是‘在沉睡”还是‘正在缓慢苏醒”,我们需要更直接的接触手段。验证的唯一途径依然是与目标物进行物理接触。我需要在更近的距离上观察它的反
应,才能判断它是否存在某种对外界环境变化的反馈机制。”
金昊看向他:“你觉得它会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
“如果它是活的,就会。”苏桐没有犹豫,“但问题在于,它的反应速度和我们所熟悉的生命体完全不同。它的生命节律可能以百亿年为单位,我们几秒钟的接触对它来说可能微不足道。”
金昊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徐登:“我们第一步就是炸掉星球,并且确认它不会在这样的爆炸当中受损。下一步是确认它的状态,以及它能带来什么影响。”
徐登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能不能带走目标。而是带走之后,我们如何确保它不会在这里也触发某种连锁反应。它的撞击曾经改变了库纳星云的形态,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只触及了表层。”
韦斯特插话道:“那颗彗星穿越了数万光年的距离,经过数颗恒星引力场影响而未被焚毁,本身就说明它的外部结构可能具有超出常规天体物质的结构特性。如果那层外壳确实是在保护内部的核心,那么我们目前的手段仍然
不够,除非把它炸出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金昊轻轻敲了一下桌面,打破沉默,说道:“如果它确实存在某种利用价值,那么如何利用,如何控制,如何在第四帝国的视野之外完成这一切——这将是我们要面对的真正挑战。”
王琴终于开口了,声音轻柔:“那么在决定下一步之前,我们需要先确认一件事:那个东西,到底有没有自我意识?”
她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人,缓缓说道:“如果它有,那它可能不是一件工具,而是我们需要面对的一个......也许是敌人。”
韦斯特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目光转向窗外,那些依然在远处旋转的碎片带,如同无数个被刻意打碎的问题,等待着在更近的距离上被重新拼合。
金昊站起身,看了一眼徐登和王琴:“不要低估第四帝国内务部的嗅觉。他们可能已经比我们想象中查的更加深入。”
“那就去吧。”徐登的声音不高,但清晰而果断,“去确认它的状态。确认那个东西,到底还在不在沉睡,还是已经醒了。然后,炸掉星球!”
库纳之角星球悬浮在红巨星暗淡的光芒中,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厚达数十公里的干冰层,在红巨星微弱的光照下泛着冷冽的、近乎惨白的光泽。
那些干冰在数百万年的时间里不断沉积、压缩、结晶,最终形成了如同岩石般坚硬的固态二氧化碳层。
从轨道上看去,库纳之角表面几乎没有起伏,只有几处古老彗星撞击留下的凹陷——那些凹陷也在漫长的岁月中被干冰填满,如今只剩下一些浅浅的轮廓,如同雪地上的旧脚印。
这是一颗死去的星球。
但它曾经是活着的一一准确地说,它曾经是一颗彗星,活着的彗星。
库纳之角星球,就是那颗彗星的遗迹。
它的内核中,依然保存着那颗巨型彗星的核心物质,而联合矿业集团,正是因为这一点才来到这里。
五年前,他们在库纳之角的北半球干冰层下,钻探到了一段异常的读数。
那段读数的波形,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矿物结构,也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有机或无机物质。它更像是一段信号——一段被冻结在彗星核心中的,来自百亿年前的微弱回响。
徐登在接到那段读数的第一时间就下令封锁了整个项目区域。
五年来,那段读数的来源始终没有被确认。
但徐登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炸掉行星,把那颗彗星的核心挖出来。
第四帝国标准时间,帝国二年,2月19日,下午十四时。
库纳之角的同步轨道上,联合矿业集团的巨型太空港正在最后一批撤离作业。
那些原本停留在此的运输船、维护舰、人员穿梭机,此刻正在缓慢地有序离开太空港的停泊区,朝着安全区域散开。
轨道上的太空港主控制室内,联合矿业集团的调度团队正在执行最后一步操作。
在星系中央的那颗红巨星边缘,十万组恒星能搜集器组成阵列,已经搜集到了足够的能量——这里是一颗红巨星,所以完全没有建造戴森环的价值。
库纳之角的外层轨道上,十万组恒星能收集装置正在缓慢地调整姿态。
它们分布在半径超过五万公里的球形阵列中,如同一片由金属和镜面构成的星环,每一组装置都在精准地捕捉着那颗衰老红巨星散射出的微弱光芒。
联合矿业集团的工程总监站在指挥中心的全息投影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实时更新的读数,对着通讯器下达指令:“第三扇区,偏转角度修正零点零三度。第七扇区,输出功率提升百分之二。”
在他身后,数百名技术人员正在各自的终端前忙碌。
那十万组装置的表面正在依次亮起微弱的金色光芒,每一组装置都在将收集到的能量汇聚到阵列的焦点处——一个位于库纳之角星球北极正上方约五万公里的虚空坐标。
那里的能量正在缓慢地积聚,形成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隐约扭曲了背景星光的光柱。
在一艘长须鲸级工业旗舰上,徐登、金昊、王琴正看着这历史性的一幕。
“可以了,引爆吧。”没有什么铺垫,也没有什么激情的演说,徐登淡淡的下达了指令。
他非常清楚,炸掉库纳之角星球,只是一个开始。
聚能光束瞬间射向这颗星球的表面。
第一束光接触到干冰层的那一刻,星球北极只是开始缓慢地升腾起一股稀薄的气雾,如同冬日里呵出的白气。
但紧接着是第二、第三柬、第一百束、第一千束、第一万束,最终,是十万!
集中的能量在极短的时间内穿透了数十公里厚的干冰层,开始加热下方的岩石地壳。